八月初秋,峨眉金顶。
孤鸿子与魏山对峙观音殿前。
两派弟子分左右站定,同是屏息凝神的观瞧。
除了偶尔的几声鸟叫,现场几乎是针落可闻。
按照江湖规矩,魏山是客,该当率先出招。
於是凝视片刻后,魏山手中木剑一抖,开口叫道:“请了!”
话音刚落,居然十分怪异的將剑尖指向自己胸口,剑柄斜斜向外。
隨即挺剑急攻,分刺孤鸿子前胸三处穴位。
要知这一柄木剑,远比正常铁剑为轻。
但凡有数年內功修为,劲力一到,稍有过处,就会將剑身震断。
风陵师太选择用木剑比试,便是不想双方斗得兴起时,忍不住以內力相拼。
魏山作为白鹿子首徒,自然不会不明白其中道理。
此时仍敢猛攻,定然是自负不靠內力,仅凭剑招,亦能抢占先机。
哪知魏山不虚,孤鸿子更加无惧。
木剑或挡,或拦,或隔,均是抢先一步化解。
两剑交击处,发出啪啪轻响,恰似击在场边眾人绷起的心弦之上。
魏山知道孤鸿子的大名,西南之地年轻一辈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一招抢攻无果,也属意料之中,剑招不停,立马施展后手。
“该是崑崙派的迅雷剑法。”
杨清目不转睛地看著,据他所知,崑崙派出名的剑法除了正两仪剑法之外。
便属一套迅雷剑法,和一套雨打飞花剑法。
虽未亲眼见过,但此时魏山瞬息之间又再急攻三招,速度之快,已有山雨欲来之势。
“好!”
场中激斗,场边崑崙派弟子叫了一声好,白鹿子侧目瞧了一眼,似有训斥之意。
孤鸿子又接两招,始终没有攻出一剑,看似落了下风。
但三招一过,木剑忽地发出一声嗡响,竟如倒卷珠帘般,將魏山未来得及落下的风雨,全部裹挟了回去。
魏山一招中连刺三下,此时孤鸿子一招中便连刺五下。
跟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一样凌厉,快而不乱,清清楚楚。
魏山原本见孤鸿子只守不攻,以为占了先机。
这时反被以快打快,心中惊异的瞬间,已经失了对攻的最佳时机,当即便被逼得只能撤剑回防。
“大师兄好棒!”
杨清有样学样,压著嗓子喊了一声,顿时嚇得旁边岳琳一个激灵。
风陵师太微微垂眸,低笑不语。
再看孤鸿子,此时的剑招可要比平常演练给师弟师妹们看的快上数倍。
而且任凭魏山或是硬碰硬拆解,或是虚招迷惑,始终不做变化。
好像对方就是块练剑用的木桩,根本不值得费神应对。
“叱!”
眨眼间过了二十招,魏山脚下跟著退了五六步,仍旧无法扭转战局。
心知再这样下去,即便不至落败,但木剑一旦折断,也没有脸面继续缠斗下去。
情急之下,一声断喝,左手拇指、食指、中指忽地一扣。
可喝声过后,却没有什么奇招妙招跟上,峨眉派眼尖的弟子看了,都是一头雾水。
更加叫人不解的是,孤鸿子的剑招陡然迟缓下来。
顺势旋出半圆,封住魏山的进招路线,隨即撤招站定。
“素闻魏师兄剑中带掌,掌底藏鏢。”
“便请赐教。”
此话一出,两派弟子立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孤鸿子这话,说是请人赐教,却又摆明了告诉魏山,仅凭剑法,他是毫无胜算。
魏山一张黄脸更是拉得老长,剑中带掌,掌底藏鏢正是他得意绝技。
不知孤鸿子从何处得知,当眾点破。
再者比武切磋,哪有能使暗器的道理?
“孤鸿子师兄剑术高超,我魏山佩服得很!”
魏山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木剑齐胸横持,左掌贴在剑身之上。
“再请教!”
魏山也算见机得快,仍是当先抢攻,但接连两剑,都是虚招。
暗器固然不能使,但从掌法上找回场子,自无不可。
两人復又斗在一处,魏山果然用起了剑中夹掌的功夫。
剑招转做刚猛,掌法伺机突袭,霎时间声势陡增。
“小师弟,这魏山要做什么?”
岳琳紧皱眉头,忍不住问道。
杨清也是第一次见到崑崙派武功,但魏山的这点小心思,还是不难察觉。
“多少有点无赖。”
杨清压低声音道:“魏山这般猛攻,大师兄能接,木剑却是接不了几下。”
“到时两人木剑一起折断,场面上便算是平手。”
不过这倒也符合杨清心中崑崙派的作风。
何太冲做了崑崙派掌门后,只因旁人无意瞧见他修炼两仪剑法,竟就指派弟子千里追杀。
至於对张无忌恩將仇报一节,更不必多说。
说话间,场上形势愈发紧迫。
魏山已经大概知道孤鸿子深浅,所以没了多余试探,应该是想要儘快分出胜负。
而孤鸿子以剑对剑,以掌对掌,从局面上看,堪堪斗个平手。
但三十招过后,只听得场中一声脆响,一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半截木剑应声落地,孤鸿子退了半步,魏山则是退了两步。
再看孤鸿子手中木剑,已然有了一道缺口。
魏山的木剑却只剩半截。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魏山看了一眼手中断剑,面露不忿,但还是抱拳行礼,拱手认负。
孤鸿子微微摇了摇头,好像觉得对方没有使出拿手暗器,贏得不算彻底。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人家等到三十招外才分胜负,已经是留了情面。”
大弟子落败,也未见白鹿子有什么意外神色。
杨清听到这话,却想大师兄何曾给人留过情面,十之八九是在等魏山用暗器,所以才一直留手。
白鹿子又道:“峨眉派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真叫贫道佩服。”
风陵师太回了一礼,“崑崙派武功殊异於各派武学,自成一格,贫尼也是大开眼界。”
“淑嫻,下一场你去,记得虚心请教,不要只知好勇斗狠,失了比武切磋的本心。”
白鹿子嘱咐班淑嫻一句,又像是在训斥魏山。
可听著话里有话,好似对孤鸿子折断魏山木剑,同样有些不满。
风陵师太则是神色如常,但出人意料地,並未让二弟子方艷青上场。
“清儿,你去。”
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