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远留著一部短刚髯,半灰半白。
目光扫过全场,浑似一头吃了亏的病虎,非得从谁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不可。
“丐帮的老朋友也好,明教的也罢,能够握手言和,老夫原也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还要感谢两方赏下一分薄面。”
他称丐帮为老朋友,提到明教却是直接带过。
场中群雄,如何听不出这是存心偏帮。
“哪知议和不出半日,就有人想要我这条老命!”
这事本已传开,不过此时由李思远亲口说出,仍是引起一阵骚动。
“既如此,那咱们就乾脆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明白,我李思远老是老了,却还没到握不动拳的地步!”
“带上来!”
一声呼喝,后方立时押上两人,正是那日在酒铺中埋伏上官晴的明教教眾。
“刘先生,还要劳你出面做个人证,將当天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也请刘先生放心,李某人定然护你周全!”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神拳无敌,確非浪得虚名。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个一身青葛长袍的中年汉子。
先向李思远拱了拱手,隨即又朝著场中眾人,做了个罗圈揖。
“在下刘显,湘南衡阳府人士,见过诸位江湖同道。”
与李思远不同,刘显半点內功根基也无,家中妻妾成群,中气亦是不足。
为了叫声音传远,说话时明显扯著嗓子,只一句话,便涨红了脸。
在场眾人,倒也有听过他名號的,不知道的,则是向身边人低声询问。
“今日幸得神拳无敌李老英雄相邀,在此做个见证。”
刘显却不管其他人如何议论,仿佛是自己人生中最为荣耀的一刻,两眼放光,自顾自放声说话。
“那日在离著瓜埠码头六七十里路,一座小镇的酒铺之中,在下与两位好友,本正...”
刘显喊上几句,就不得不喘上几口粗气。
群雄见状,均是皱眉摇头,很不耐烦,但这般场合,又有李思远压阵,只好耐著性子听下去。
“谁知我依著江湖规矩,虚心向那三人请教时...”
场下有人噗呲一乐,那是知道这刘显並非什么江湖人,纯属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
“峨眉派的上官女侠,同样看不过眼...”
峨眉派三字一出,眾人顿时来了精神,都知李思远有个外孙女,是峨眉派高徒。
而有峨眉派弟子出面,李家的腰杆,无疑要再硬上三分。
“诸位英雄作证,姓刘的不敢有半句虚言,那伙自称明教的狂徒,分明是要与上官女侠为难!”
此话一出,场中瞬间一静,跟著便是一片譁然,矛头纷纷指向明教的丑头陀。
刘显高喊两句,想要把话说完,但夹在一阵一阵的声浪之中,根本无人理会。
直到李思远出面,这才暂时压下眾人议论。
“之后又有九江帮的好汉忽然杀出,一剑便结果了...”
眾人一听,居然还有九江帮的人参与其中,而且武功如此之高。
立马又朝熊通海看去。
其实熊通海也是暗自纳闷,那晚大火过后,自己帮中的那名好手,就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而且此刻方知,原来是在这跟明教又结下的梁子。
“待得上官女侠,与九江帮的好汉联手,解决...”
说到最后,刘显已然声嘶力竭,他將明教两人押送到李家的这一段光辉事跡,反而没能说得太清。
但对在场群雄而言,也无人想听他吹嘘自己的江湖义气。
明教居然暗中埋伏峨眉派弟子,无异於一石激起千层浪。
由此推断,重伤李思远一事,十之九九也是明教手笔。
“诸位且听我一言!”
李思远踏前一步,压下眾人声音。
正要先请刘显回返本阵,忽然间有寒光闪过,直奔那两名明教教眾而去。
眾人注意力均在李、刘两人身上,这一下真是防不胜防。
幸亏三方离著较远,上官晴见机又快。
但最终也只救下一个,另外一人脖颈上中了两只乌黑银针,伤口处很快渗出丝丝黑血。
“狂徒!还敢杀人灭口!”
李思远互住刘显,虎吼一声。
李家人纷纷抽出兵刃,上前戒备。
再去看那暗器射来的方向,分明是丐帮一侧。
只是丐帮並著其他几个帮派,足有数百人凑在一处。
闹闹哄哄,哪里分辨得出是何人突下杀手?
“李老英雄,此事绝非我丐帮所为!”
丐帮孙长老率先发话,其余帮派见了,也是马上声明本帮绝无下手可能。
“李思远,你老糊涂了。”
明教的丑头陀始终不曾开口,一开口竟是直接撕破脸皮。
“江湖中,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再者明教又何须將区区峨眉派,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摆明今日之事再无善了可能。
李家眾人,更是勃然大怒,上官晴抢先一步上前道:“明教先辱我外公,再辱我师门!”
“江湖公道,自在人心,亮兵刃吧!”
只要衝突一起,三方必然是一场混战。
便在此时,又有人出头道:“晚辈武当派宋远桥,斗胆请诸位罢斗。”
一道高大身影,跃入场中,朝著三方拱手行礼。
武当派掌门张三丰名震天下,大弟子宋远桥近两年同样侠名远播。
尤其在两湖地界,更是人人敬仰,四处传颂。
与峨眉派孤鸿子,堪称一时瑜亮,皆是江湖年轻一辈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后起之秀。
见他出面,场中汹涌形势暂缓两分,都要看看这个武当派大弟子,还有什么话说。
“上官女侠,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爭斗若起,三方必然死伤无数。”
宋远桥年纪虽轻,却是老成持重。
又生得一张方正面孔,假若留长鬍鬚,儼然德高望重的长者模样。
“在下人微言轻,亦知此举乃是自不量力。”
“但还请诸位英雄各退一步,从长计议,未必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此时说话的若非宋远桥,在场群雄早就將人打了下去。
即便面上不说,心中也是暗骂他迂腐不堪,简直异想天开。
上官晴面有怒色,沉声道:“依宋兄所言。”
“峨眉派与李家若是非要討个公道,还得先向武当派请教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