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伴隨著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楼下传来阵阵惊呼,跟著就是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有人慌乱间推倒了碟碗架一样。
“喀喇!”
鸡飞狗跳之中,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原来木製的楼梯板都已不堪重负,硬生生被压断了一块。
二楼的眾人不明所以,这时都朝著楼梯处看去,只见一个硕大的癩子头当先出现,跟著就是小山一般的巨大身形。
癩子头浑身横肉颤颤巍巍,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往上,单他一个,就把整个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嘻嘻嘻!”
眾人正惊愕间,一道阴惻惻的笑声从那癩子头背后传来,隨即就有蝙蝠似的黑影窜出。
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后,竟稳稳地站在了那癩子头的肩上。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五短身材的侏儒,乾瘦乾瘦,好像是癩子头肩膀上停了只没毛的禿鷲一样。
怎么说呢。
反正杨清就是觉得挺別致的。
“姓周的,我们兄弟两个在街上,就听见你在这里大放狗屁。”
“你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也得有那个能耐才行!”
那侏儒瞪著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缓缓扫视过仍然留在二楼的眾人。
看到从容端坐,丝毫没有什么惊讶神色的郭襄,稍有迟疑,不过一闪即逝。
落在杨清脸上时,却是露出邪光,恶狠狠地剜了几眼,好像恨不得当即就从他身上撕下几块肉来。
“金大金二,你们叛出海沙帮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去投靠韃子朝廷甘当走狗!”
“今天把你们两个狗贼引到这醉仙楼来,就是要替江南武林除掉一害!”
那原本像是喝醉后忍不住一吐为快的周姓汉子,这时已经看不出半点醉意。
有他当先发话,几个聚在他身边的江湖人立时从桌下抽出兵刃,各分左右,將这姓金的两兄弟围了起来。
杨清见状,捧著饭碗,不动声色地把屁股下的椅子往里挪了挪。
“唰!”
就在这双方剑拔弩张,隨时都可能火拼的紧迫时刻,周姓汉子身前一个拿刀的老者,忽然猛地回身一刀,匹练般当头砍去。
这变化太过突然,周姓汉子只凭本能反应避开要害,但肩膀上终究是重重挨了一刀,深可见骨,涌出的鲜血很快染满了小半边身子。
“周大哥!”
“老匹夫,你好歹毒的手段!”
“嘻嘻嘻,姓周的,现在你可知道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么?”
场上形势瞬间逆转,那突下杀手的老者任由原本的同伴如何咒骂,也不开口,只是挥刀护住要害,不断后退。
大战一触即发,一人反水,一人重伤,周姓汉子这方很快便被死死压制住。
仓促间,姓周的汉子暴喝一声,將身旁人向两旁推去,看样子就要留下断后。
“轰!”
杨清本还想著,郭襄究竟会不会出手相助。
下一刻,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那粗壮好似黑熊的癩子头已经凭空消失,烟尘飘散之中,只留下原地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居然是从二楼摔到了一楼去。
杨清使劲眨了眨眼,郭襄分明就坐在他对面,可方才那一瞬间,究竟是如何出手的,自己居然完全没有看清。
那侏儒见了,稍一愣神的功夫,一道疾风便扑面而来,迫得他呼吸一紧,险些闭过气去。
总算他反应得快,顾不上其他,足下用力,一个纵跃,就要从最近的靠窗处逃离。
但猛然间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在了后腰上,顿时半边身子瘫软无力,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峨眉功夫好耶!”
杨清亲眼见到当世有数的高手,轻描淡写间,便有这般恐怖如斯的威力,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
要知道遇见郭襄前,像这种凶神恶煞的江湖人,杨清是完全不敢沾边的。
结果此时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不过是两只隨手打发的苍蝇,插翅难飞。
“咱们走罢。”
杨清正幻想自己何时能有如此武功,郭襄已经缓缓起身,跟著轻声吩咐一句。
“是,师太。”
杨清原本还想留下继续看看热闹,满足一下自己的吃瓜心理,起码得知道那个周姓汉子一伙人中出的叛徒,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但郭襄既然发话,那杨清可是片刻不敢耽搁。
方才那不知道是金大还是金二的乾瘦侏儒,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杨清可是再敏感不过了。
於是当即跟著郭襄从楼梯离开,耳边还有剩下几人围攻那老者的怒骂声传来。
“师太且慢,还请留下高姓大名,好容周某日后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郭襄听了,却是根本没有理会。
等到了一楼,杨清看看倒在一片狼藉之中,已然昏迷不醒的癩子头,又抬头瞧瞧上面的那个大洞。
惊嘆中仍是无法確定,郭襄究竟是用了何种武功。
此时醉仙楼中的掌柜伙计客人,早都远远的跑开躲了,有那么几个胆大的,也是在对面街隔岸观火般探头瞧著。
“这醉仙楼,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杨清跟在郭襄身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
醉仙楼的一场意外风波,倒像是场別开生面的践行。
杨清与郭襄,这时已经离了嘉兴城,一路朝西南蜀中峨眉山进发。
一老一少,各自背著一个包袱,杨清稍稍落在后面一两步的距离。
回忆著醉仙楼中惊险刺激的一幕,满脑子都是那六个字。
峨眉功夫好耶!
虽然此去峨眉山,怕不是得有三四千里路。
但只要一想到正式拜师之后,就可以开始学武,从此风云化龙,仗剑江湖。
杨清全身上下好像都有了使不完的牛劲。
如此看来,日后六大派千里迢迢的去围攻光明顶,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杨清,醉仙楼里发生的事情,你可看明白了吗?”
当天晚上,两人在一处破庙歇脚,杨清十分熟练的生起火,將隨身带著的乾粮烤热。
郭襄则是坐在一张破旧蒲团上,看著跑前跑后地杨清,忽然开口问道。
杨清將手中烤著的馒头翻了个面,心想这该是对自己的一次考较。
行走江湖,武功自然是重中之重。
但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无视那些阴谋诡计之前。
江湖经验,就显得尤为重要。
“回师太的话。”
“关於醉仙楼的事情,我已经仔细想过几次,但其中有些关节,仍是不太明了。”
“正想请师太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