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身前往其他世界之前,吕子乔罕见地犹豫了。
他坐在石屋门口,手里捏著一根草茎翻来覆去地捻,目光望著远处苍莽山脉的群峰,眼底却没什么焦距。
这份犹豫不是怕死。
他吕子乔在笑傲江湖里碾过黑木崖,在其他世界的大纲里已经盘算好了最坏结果,一人干翻一个世界。
可眼前的问题比怕死更让人纠结。
他卡在搬血境的瓶颈上,已经有些日子了。
不是不能突破。
突破到洞天境的契机,他其实隱隱约约已经摸到了门槛。
服食过那么多太古遗种的血肉,泡过那么多老药熬製的药浴,又有柳神两次亲自出手帮他梳理根基,他的肉身早就饱满得像是灌满了水的陶罐,再多一滴就要溢出来。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尝试开闢洞天。
问题是。
他捨不得。
捨不得搬血境的积累还没有做到极致。
他现在的力量已经稳稳超过了十五万斤,远超搬血境十万斤的极境门槛。
可十五万斤就是极限了吗?
他还有笑傲江湖可以反覆刷,还有天龙八部、功夫、多情剑客无情剑、神精榜没动过,每一个副本都能拔高他的肉身上限,每一个副本都能让他的悟性再涨一截。
如果他继续刷下去,继续堆数值,把搬血境的力量堆到几十万斤,甚至上百万斤呢?
那岂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第一个境界就踩出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天花板?
这个念头诱惑力太大了。
他前世看网文的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主角在每个境界都走到极限,越级碾压,同境无敌,一路横推爽到飞起。
搬到他自己身上,这套路简直顺理成章。
有金手指,有副本,有时间流速的优势,为什么不多刷几个世界,把搬血境的基础堆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
几十万斤不够看,那就堆到百万斤。
百万斤不够看,那就堆到搬血境的理论上限被他一拳打穿为止。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放下手里的草茎,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过原著里荒天帝的成长轨跡。
石昊在搬血境时確实走到了极境,甚至在搬血境就开闢了洞天,可即便如此,他的搬血境力量也不是没有上限的。
一个境界终究只是一个境界,搬血境的天花板再高,也高不过更高境界地板。
更何况,石昊真正强大的地方从来不是他在某一个境界里待了多久,而是他一路往上走的成长速度。
独断万古的荒天帝,不是靠把搬血境堆到爆炸堆出来的,是靠不断突破、不断爬升、不断把更强的敌人踩在脚下打出来的。
他要是真的在搬血境一停再停,刷完一个副本再刷一个副本,把上限一抬再抬。
那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直等待下一个副本出现?
万一出现打不过的副本,岂不是还要继续停留?
几十万斤了,要不要再刷两个副本堆到百万斤?百万斤了,会不会又觉得再刷三个副本就能堆到两百万斤?
到时候他怕不是要在搬血境里待到天荒地老,等小不点都成就仙王了,他还在搬血境里美滋滋地说“我的基础还没打够”。
那不叫稳扎稳打。
那叫犯轴。
他吕子乔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
稳扎稳打也要有个度,精益求精也不能没完没了。
该走的时候就得走,该突破的时候就別磨嘰。
想通了这一节,他把手里的草茎一扔,从石屋门口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吧。”他对著苍莽山脉自言自语,“搬血境到此为止。再待下去就该变成搬血老爷爷了。”
石村后山有一片隱蔽的空地,是他平时独自修炼的地方。
几株老松围出一块天然的平地,地面是常年被他脚步踩实了的硬土,周围散落著几块被他练拳时砸碎的岩石。
空地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表面光滑如镜,是他在无数次打磨气血之余顺手打磨出来的。
他盘膝坐在青石上,调匀气息。
搬血境巔峰的气血在他体內奔涌如大河,十五万斤的力量在筋骨皮肉之间缓缓流淌,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饱胀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满”的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在笑傲江湖之前,那时候他才刚触碰到极境门槛,现在却已经远远地將那道门槛甩在了身后。
他没有刻意去引动突破。
完美世界的突破从来不需要引动,当肉身、气血和意志全都站到了当前境界的尽头,突破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就像水流到了悬崖边缘,不需要谁来推它一把。
他只是调整自己的呼吸,放开自己对气血的约束,让那已经满溢的力量从身体深处向四外涌去。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骨头,不是血肉,是某种无形的屏障在他体內悄然绽开了一道裂纹。
那是搬血境通往洞天境的最后一道壁障,由天地法则与人身桎梏共同构筑的壁垒,每一个修士在突破时都要面对它,用肉身去硬撼,用意志去消磨,用积累去填平。
吕子乔的填法很简单。
他压根没去硬撼,也没去消磨。
他已经积累过头了。
那道壁垒在他满溢的气血面前就像一道挡在洪水面前的土墙,水还没发力,墙已经被水压给挤出了裂缝。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他体內细微的碎裂声连成了一串短促的脆响。
然后,一道光从他的胸口位置透了出来。
那是一道温润而清凉的光,像是月光凝成了液体,从他胸口正中的位置缓缓绽开,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圈范围极小的明亮空间。
那里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有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撕开空间的缝隙,要將这方寸之地撑成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洞天。
他在开闢洞天。
而且不是强行开闢,而是水到渠成。
区区洞天,也想阻止我的脚步?
以我十五万,衝刺!!!
突破吧,我的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