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满脸震撼。
他记忆中那些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高手,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怕是连出手都不敢。
不,別说出手了。
刚才那股气血压迫感笼罩下来的时候,他连呼吸都费劲,哪还有心思想什么招式。
“我这人最討厌租界了,里面纸醉金迷,外面山河破碎。”
吕子乔收回拳头,转过身来。
他气息如常,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刚才那一拳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我一看到这场面,我的手就控制不住。”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老乞丐。
老乞丐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光。
他颤巍巍地跪下来,用一种吕子乔完全没料到的郑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您……您是上天派下来的神仙吗?是来拯救这个国家的吗?”
吕子乔把他扶起来,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告诉我你的心愿。”
老乞丐的心愿,说来也不复杂。
他年轻时也是一名武者,亲眼见过这个国家被列强的坚船利炮轰开国门,见过同胞在刺刀下如草芥般倒下。
他守著这几本秘籍流浪了几十年,一直在等一个真正配得上它们的人出现。
如今人来了,他只有一个请求。
让这个国家,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吕子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接过老乞丐递来的所有秘籍。
如来神掌、一阳指、九阳神功、千手神拳、独孤九剑的残篇……
还有几本连老乞丐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泛黄小册。
“放心。”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里,吕子乔把功夫世界的所有秘籍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有之前笑傲江湖的武学底子,再加上副本反哺后大幅提升的悟性。
洞天境生命层次。
这些在凡人眼中深奥无比的绝学,在他手中几乎没有任何门槛可言。
如来神掌的掌意,九阳神功的內劲搬运,一阳指的经脉运转,千手神拳的拳势变化,在他脑海里融会贯通,与他已有的武学体系碰撞出无数新的感悟。
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吃透了所有秘籍的精髓之后,便动身了。
他去了北方的战场。
他踏进战场的那一刻,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不是寻常战火的硝烟,而是掺了油脂、毛髮和血肉烧焦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甜腻恶臭。
北方的平原在这个季节本该是灰黄一片的枯草地,可眼下望去,满地的黑。
烧塌的房梁横在废墟上,烧焦的尸体蜷缩在瓦砾间,有些还保持著朝前爬行的姿势,手指抠进了泥土里,指甲全翻了。
远处还有零星的火光,把半边天映成了脏兮兮的橘红色。
乌鸦在废墟上方盘旋,叫得理直气壮。
吕子乔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著这片被碾过的村庄,脸上一贯的散漫消失了。
他前世在课本上看过这些,黑白照片,模糊的数字,一行一行的铅字。
那时候他觉得遥远,觉得是过去的事,觉得愤怒过了便该化成思辨。
可眼前的不是照片,不是数字,不是铅字。
那种烧焦的甜味钻进鼻腔,不用细闻就能分辨出里面掺杂的,是人体脂肪燃烧后特有的气息。
地上一串串深褐色的印跡乾涸发黑,是拖拽尸体留下的血痕,歪歪扭扭一直延伸到村口的枯井边。
井口被一堆碎石堵住了,碎石缝隙里伸出一只细小的手,指甲盖还没长全,灰白的皮肤上落满了尘土。
他盯著那只手看了片刻,没有说话。
心里在想,原本他认为自己拥有力量之后,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祖宗人。
但是如今他发现,其实自己认知方面依旧受著自己曾经教育体系的影响。
来自九年义务教育国度,他的道德,他的底线,相较於大多数的人类,实在是太高了。
或许做个祖国人也不错。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夹杂著粗鄙的笑骂。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朝枪响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在冻硬的土地上踩出一个深印。
鬼子军营驻扎在镇子外面的一片开阔地上,帐篷歪歪扭扭地扎了几十座,军用卡车停在营地中间,车头上还绑著抢来的棉被和鸡笼。
营地边缘竖著几根临时搭起来的木桩,上面掛著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形,已经辨別不出性別和年龄。
几个鬼子正拿著刺刀往其中一具尸体上比划,围观的士兵发出一阵鬨笑。
旁边另一群兵围著一口架在石头上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从里面捞出来的东西没人敢细看。
通往营地的土路上倒著几具女尸,衣不蔽体,脸上残留的最后表情被凝固成了一种无法描述的扭曲。
一个女人抱著一个血淋淋的婴儿,跪在村口的磨盘边上,鬼子用刺刀挑开她的上衣,旁边的军官拿著相机,摆出狩猎的姿势,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们看到一个人影从地平线上走来。
几个哨兵最先注意到他,互相捅了捅胳膊,指指点点地笑了起来。
他们说的不是中文,但嘲讽的语调全世界通用。
一个鬼子举起步枪,用生硬的腔调朝吕子乔喊了句什么,大概是让他停下或者跪下的命令。
他身边几个同伴已经开始悠閒地抽菸,准备看一场好戏。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贵族,马上就要变成靶子。
开枪的鬼子瞄准了他的胸口,枪声响起。
吕子乔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颗子弹,只是继续往前走。
子弹落在他胸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弹头撞得像揉皱的纸团,骨碌碌滚到地上。
鬼子低头看了看那颗变形的弹头,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还在往前走的人影。
他咒骂了一句,拉动枪栓又是一枪。
这一次子弹精確地打中了吕子乔的眉心,弹头弹飞,眉心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营地里所有的笑声在同一瞬间停住了。
吕子乔此刻心態从散漫变化。
天降魔主,人间太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