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子乔站在商业街的陀螺对战台前,手里攥著刚买来的入门级陀螺,对面站著个七八岁的小孩,正满脸不耐烦地抖著腿。
发射,碰撞,被掀飞。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秒。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个在地上歪歪扭扭转了两圈就不动了的陀螺,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捡起来,走向了下一个对手。
又输了。
再下一个,还是输。
他本来打算直接砸钱买顶级配置的。
在偷星九月天世界他就想好了。
借用外物不丟人,开高达的普通人能碾死世界格斗冠军,那他开个顶级陀螺去碾压那群小屁孩也是天经地义。
他甚至已经查好了这个世界最顶级的陀螺配件在哪买、多少钱、哪个工匠的手艺最好。
可当他真正站在对战台前,看著那些陀螺在金属赛道上高速旋转、碰撞出刺目的火花,听著周围孩子们扯著嗓子喊加油,他忽然改了主意。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根弦,在他胸口最深处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化灵境突破时的痛快,不是十二洞天齐开时的酣畅,而是一种更久远的、几乎快被他遗忘了的东西。
前世小时候蹲在电视机前看陀螺动画,拿著零花钱去小卖部抽陀螺盲盒,跟邻居家孩子在井盖上对战到天黑。
那时候没有金手指,没有副本,没有搬血极境,只有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胜负欲和热爱。
他以为自己早把这些东西丟在成长的路上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它们还活得好好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以这样的心態就算拿到了顶级陀螺,自己真的能发挥出陀螺威力?
於是他收起了所有走捷径的念头,开始从最基础的入门陀螺打起。
输了就研究对手的发射角度和陀螺重心,贏了就琢磨为什么能贏。
一天接一天,他在商业街的对战区从街头输到巷尾,又从巷尾贏回街头。
最初那些轻鬆贏他的小屁孩们渐渐笑不出来了,开始管他叫“那个输不怕的疯子”。
他的名气以最笨拙的方式一点一点涨起来。
不是靠花钱买来的通稿,而是靠一场一场的胜负实打实地堆出来的。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沉浸过。
在完美世界,他每天都在计算数值、权衡利弊、把控副本进度,每一场战斗都带著明確的目的,每一步都试图踩在最优解。
但在这里不一样。
在这里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盯著那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感受它在指尖发射出去时那股细微的震动,然后全神贯注地等待碰撞的那一瞬间。
胜负欲像一团火在胸口烧,烧得他心性里那些被副本和修行磨得有些疲惫的稜角,竟在这一场接一场的陀螺对战中被重新打磨得光滑而舒展。
终於有一天,他又站到了最初那个小孩面前。
就是那个他第一次对战、一秒就被掀飞的小孩。
那小孩的陀螺率先发动,烈焰属性的精灵之力从陀尖喷涌而出,在赛道上拖出一道灼热的火浪,整只陀螺化作一头昂首咆哮的火狮,张开燃烧的鬃毛朝他扑来。
这一招他在分区赛上见过,当初就是被这招一秒掀飞的。
吕子乔看著那道熟悉的火浪,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自己的陀螺扣在发射器上,没有急著出手,而是闭上眼睛,感受著掌心里那只陀螺微微震颤的频率。
这些天来一场接一场的对战、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与爬起,全都沉淀在指尖,像一层又一层的铁锈被磨掉,露出底下钢铁的本色。
纯粹的胜负欲,纯粹的热爱,他跨越一个世界来玩陀螺,不是为了走捷径碾压谁,而是真的喜欢。
喜欢陀螺在指尖发射出去时那股细微的震动,喜欢它在赛道上高速旋转时发出的嗡鸣,喜欢碰撞那一瞬间火花四溅、热血衝上脑门的痛快。
那股喜欢像一把钥匙,在他胸口拧开了某扇门。
一股暖流从掌心灌入陀螺,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他催动了什么能量,而是陀螺回应了他。
精灵之力。
他的陀螺在赛道上炸开一圈冰蓝色的光,旋转的陀身周围空气骤然降温,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那些冰晶在高速旋转中层层叠叠地生长,在他周身铺展开一道冰晶风暴。
紧接著,冰蓝色的光猛地向內收敛,从模糊的光团中踏出一头通体银白的冰狼。
它昂起头颅,冰晶沿著脊椎一路炸开,狼爪踏在赛道上的瞬间,冰霜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將对战台的地面冻结出一片银白。
那小孩的火狮在冰狼面前明显矮了一截,但它咬牙催动精灵之力,火狮咆哮著再度扑上。
吕子乔目光一凝,右手向前一挥,冰狼迎著火光冲了出去。
一红一蓝两道流光在赛道中央悍然相撞,火焰与冰晶在碰撞点炸开,衝击波裹著碎冰和火星溅满了整个对战台。
两只陀螺在爆炸中心疯狂对耗,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得围观者纷纷捂住耳朵。
火狮拼命撕咬著冰狼的脖颈,冰狼毫不示弱,前爪在地面猛地一拍,数十道冰锥从赛道表面暴射而出,將火狮钉在半空。
紧接著冰狼一口咬住火狮的腰腹,头颅一甩,將整头火狮连陀螺本体一起拋向了半空。
吕子乔的陀螺顺势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旋转的姿態陡然变化。
冰狼仰头长啸,周身冰晶炸开又重组,化为一道冰蓝色的旋风裹住陀螺本体,从半空笔直地俯衝而下。
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撕出尖锐的音爆,冰蓝旋风的尾跡在赛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那是精灵之力与他心意初步融合之后爆发出的姿態,不是单纯的绝招,是陀螺在那一刻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冰蓝旋风精准地撞在火狮坠落的位置上,小孩的陀螺在接触的一瞬间被乾脆利落地撞飞出赛道,在空中连翻了好几圈,叮噹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歪歪扭扭地停住了。
整个对战台安静了好几息,然后围观的人群才爆发出迟来的惊呼。
吕子乔弯腰把自己的陀螺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冰晶碎屑,走到那小孩面前,弯腰看著他,语气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慨:“承让。”
那小孩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气得一把抓起自己的陀螺狠狠砸在地上。
金属零件叮叮噹噹滚了一地,小孩跺著脚喊:“这破陀螺,真垃圾!我不要了!一点都不厉害!”
吕子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零件,又看了看那个还在跺脚发脾气的小孩,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他把自己的陀螺握在掌心,蹲下来,看著那小孩的眼睛,语气不再有调侃,也不再有笑意,平静而认真。
“如果喜欢陀螺,就把这当成荣耀,而不是炫耀。”
他站起身来,將陀螺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朝商业街另一头走去。
小孩看著吕子乔,那个最初被他一秒就掀飞的菜鸟,大喊:“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从背影尽头传回来,带著笑,却比任何宣言都认真。
“我可是要成为陀螺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