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柳树下,一根嫩绿的枝条轻轻摆了一下,又顿住,又摆了一下,像是在反覆確认自己看到的画面。
这两个孩子盘腿坐在碎石堆上仰头大笑的样子,有种真养两个孩子的感觉。
柳神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天骄,也见过无数疯子,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修行体系当成泥巴一样捏来捏去,捏完了还蹲在一起桀桀怪笑。
他们的路是从原本的体系中脱胎出来的,却又在骨子里已经截然不同。
骨骼换了,血液换了,连灵魂都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重新铸造。
如果按吕子乔前世的思维来理解,这大概就像歼十六脱胎於苏式战机。
骨架是一个骨架,但里头的航电系统、火控雷达、武器模块、复合材料蒙皮,全换了。
外形看起来还差不多,內核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时代的產物。
而现在这两个孩子要造的,大概就是修行体系里的歼二十。
从骨架开始就完全是自己的设计。
她轻轻將柳条收回,决定继续看下去。
……
柳树下,吕子乔把自己能隨时去往其他世界的事说了。
柳神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听完之后只落下一道平静的神念。
不需要解释,这是你自己的秘密。
她说她早已推断出大致的情况,从第一次他从笑傲江湖归来、身上带著不属於这片天地的道韵时起,她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上藏著某些东西。
活的年岁够久,见识够广,界海那地方她去过,一片片残破的宇宙堆叠成的海,每一片都曾经是完整的世界。
所以她並不觉得奇怪。
吕子乔站在柳树下,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本以为至少要解释几句,没想到柳神根本不需要。
仙王巨头的眼界確实不是他能揣度的,他鬆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在柳神面前藏什么藏,人家早就看穿了。
更何况自己身上那么多奇奇怪怪东西,小不点其实一点都没有当一回事,也没有奇怪。
反而崇拜我,说我很厉害。
在他看来,小不点才是真正厉害。
不过既然柳神都这么说了,那计划照旧。
神机百炼,这是他对小不点拍胸脯保证过要带回来的东西。
意识落入一人之下世界的分身时,他正在打坐修行,目的很简单,体会不同世界的修行体系。
结束修行。
他活动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肩膀,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碧游村的具体位置。
然后他对著搜索结果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村子藏得比耗子洞还严实,网络上乾乾净净,连个假地址都没有。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碧游村的位置原著里提过一嘴,但只有一个大概的山区范围,具体怎么走根本没写。
他上哪找去?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世界自己的身份,好像不只是个普通科研人员。
他翻出记忆仔细过了一遍。
全国状元出身,在几家顶尖研究所掛职,手里握著不小的技术权限。
虽然在天才当中,自己算是平庸的,但不要把全国状元不当一回事。
而公司早就盯上了碧游村。
他打开內部系统,用自己的权限登录进去。
然后想了想,没有犹豫,用技术去探查。
顺著情报目录一条一条往下翻。
公司对碧游村的监控报告、外围侦查记录、人员活动轨跡分析,全部整整齐齐地列在加密资料库里。
碧游村之所以还没被处理,不是公司不想动,是暂时腾不出手。
罗天大醮马上就要举办了,整个异人界的目光都盯著龙虎山,公司的精锐人手全压在那边的安保和情报工作上。
他把碧游村的坐標和外围布防图记在脑子里,顺手关掉了系统。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碧游村找到了,神机百炼有著落了。
而且罗天大醮。
那可是个好地方,有各种各样的乐子,还有各种各样的异人,一次性能让自己收穫一半以上的八奇技。
他起身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推门走进了夜色。
碧游村藏在六盘水的深山里头,吕子乔沿著公司情报里標註的路线摸到村口时天刚擦黑。
几栋自建小楼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坳里,表面看著像个普通的农家乐,空气里却瀰漫著一股极淡的炁息波动,显然村里藏了不少炼器造物。
他没有隱藏自己的气息,大大方方地往村口一站,没过片刻马仙洪就带著几个人出来了。
马仙洪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白大褂,脸上带著戒备,开口先试探著问他来干什么。
吕子乔开门见山,说自己是来要神机百炼的。
马仙洪明显愣了一下。
这人的来歷他不知道,消息渠道他也不清楚,但对方能精准地找到碧游村,还这么大大方方地把目的摆上檯面,反而让他觉得遮遮掩掩没什么意义。
他沉吟片刻,竟真的点了头,把神机百炼的完整法门交了出来。
顺便还让其他人回村子。
吕子乔接过那摞沉甸甸的手稿,低头翻了翻,確认是真货,心里反倒有点过意不去。
他本以为怎么也得费一番周折,没想到马仙洪这人比他想像的实诚得多。
他想了想,把神机百炼收进怀里,临走前撂下一句话:“以后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以保你一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村里那个赵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修的是野茅山的邪法,拿活人练,还是小孩子。
具体的你自己查。以你的本事,先手打后手,收拾他绰绰有余。”
说完也不等马仙洪反应,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石村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暖洋洋地洒下来。
吕子乔把神机百炼往石桌上一放,又將这段时间从几个低武世界搜刮来的武学典籍、达尔文事变世界里从猩猩人研究资料中整理出来的脑域开发技术,连同之前没来得及搬运的低武世界新成果,一股脑全堆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