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
冷顏霏看著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步履不停的身影,失声惊呼。
蓝色的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男人,真的不怕死吗?
“夫君,不,快出去!你会死的!”
云若雪动不了,可眼泪却沿著脸颊低落。
此刻的秦墨,浑身鲜血淋漓,纵然开启了龙变之术,龙鳞覆体,可那仙焰太过霸道,龙鳞在火焰的衝击下片片崩裂,露出下面可怖的龙骨。
生机正在从他体內一丝丝流逝,可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冷顏霏的本命火焰虽还未到真正的仙焰级別,却也绝非寻常异火可比。
之前在深渊佛殿中遇到的业火与之一比,也是不如。
但秦墨同样没有其他选择!
身后留下一道道血色的脚印,从结界边缘一直延伸到两女身前。
当他终於站定在云若雪身侧时,他的衣衫早已化为灰烬,露出的皮肤除了被龙鳞庇护的部分,其余都已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下面黑金色的骨骼。
他的嘴唇惨白如纸,可那双暗金色的龙眸却依旧坚定、明亮,如同黑暗中不灭的灯火。
“可恶!”
冷顏霏看著秦墨,心弦隱隱震动了一下,可神色依旧冰冷,“你进来又能如何?”
“如今秘法已经开启,你动不了我们任何一个!”
“否则,我和姐姐,都会死!”
“呵呵,是么?”秦墨只是淡淡一笑,来到两女跟前,目光落在那交织在她们眉心之间的冰蓝色丝线上。
那些丝线细如髮丝,却蕴含著冷顏霏毕生的命数与修为,每一根都是她以仙焰为祭、以生命为代价凝成的。
丝线的一端连著冷顏霏的眉心,另一端连著云若雪的眉心,正在缓缓地將云若雪的记忆和命数牵引。
秦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眉心上的巫龙印记倏然闪烁起来,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远古星辰在黑暗中亮起。
紧接著,一缕缕暗金色的丝线从他眉心延伸出来,朝著那冰蓝色的丝线缠绕而去。
“不,不!”
“你要干什么?”冷顏霏见此,大惊失色。
“我和若雪早已情根深种,我不会让你夺走她的记忆。”
秦墨的声音平静,“而你,是若雪的妹妹,更是为她付出了一切,我也不会让你死。”
他的双眸决绝如铁。
“如果真有命数,真有劫。”
“那便让我来应吧。”
声音落下,巫龙印记化成的暗金色丝线缠绕在了两女的冰蓝色丝线上。
那是秦墨的本命印记之力,带著他的命数、他的血脉、他的一切。
那暗金丝线霸道而温暖,缠绕的瞬间,便沿著丝线朝两女的眉心蔓延而去。
所过之处,冰蓝色的丝线开始缓缓融化。
“你,你这是疯了么?!”
“我的秘法乃逆天之术,你难道也想逆天?”
冷顏霏嘶吼。
她是用命去献祭秘法的,结束之后便会立刻陨落。
这秦墨如今强行融入,同样也会被天道反噬而死!
“呵呵,逆天?”
秦墨嘴角微勾,轻笑出声。
论逆天而行,他可太熟悉了。
在上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
那些所谓的道、所谓的天命,从未能束缚过他分毫。
而此时,冷顏霏震惊地发现,她的秘法竟在渐渐消散。
所有冰蓝色丝线尽皆融化,命数也都回退到了她和云若雪的眉心之內。
不,不只是原本就拥有的命数,还多了一些暗金色的丝线,一併融入到了她的眉心之中。
那,似乎是秦墨的命数!
而她自身,竟没有任何被天道反噬的跡象。
秦墨用自己的命数,替她挡了天道的反噬!
结界外,湛蓝色的火焰也在此时熄灭,最后的光晕消散在空气中。
噗!
而此时,秦墨眉心的印记倏然暗淡,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两女的衣裙上,触目惊心。
“夫君!”
恢復了自由的云若雪,和结界外的沈棲月、花解语同时惊呼,连忙衝过来,七手八脚地將浑身是血的秦墨扶住。
“夫君,你怎么了?”
“別嚇我啊!”沈棲月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们从未见过秦墨如此虚弱。
那个从来都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用担心,你们的夫君,没事儿。”
秦墨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身上的一道道龙鳞开始闪烁暗金光芒,缓缓恢復著肉身的伤势。
冷顏霏的那冰焰的確很强,但也只是伤了他的肉身,还动不了他的根基。
至於那命数秘法,倒是让他折损了一些本源。
但这也不算什么。
可纵然他这么说,云若雪三人还是掏出各种瓶瓶罐罐,拼命往他嘴里塞丹药。
疗伤的、补气的、固本的、养神的……
一把一把的往他嘴里倒,秦墨被噎得直翻白眼。
“你何必如此!”
“死我一个不就够了么?”
“现在,我们都要死!”冷顏霏跪坐在地上,一双血手垂著地面。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现在,也没用了。
“传说中,有一条龙逆天而行,后死於天道之下。”
“也是因为它的死,祸及万界!”
“而你,不管是不是我姐命数中的那条龙,只要是龙族,你都会死的!”
“你不要以为你真的可以逆天!”
“你只是下界的一条小龙,你逆不了天!”
她终究还是没能改变任何人的命数。
“龙祸?”
“呵呵,那条龙不能逆天,但我可以。”
秦墨嘴角噙著笑,无比自信。
上一世,他確实败了。
但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冷顏霏跪坐在地上,绝望如潮水般衝击著她的心魂,一滴滴血泪溅落在地上。
云若雪看著,心中终是不忍。
虽然秘法没有成功,但她刚刚的確看到了冷顏霏意海中那些曾经属於她自己的记忆。
她们从小便生活在一起,感情极好。
一起玩耍,一起修炼,一起在云族的后山摘灵果,一起在月下练剑。
那些美好的记忆,如同星空中最亮的星辰,一颗颗在她眼前闪现。
她也看到了浩劫降临。
天裂了,血雨倾盆,云族无数人陨落。
她和冷顏霏抱著爹娘的尸体慟哭,哭声在废墟中迴荡,天地同悲。
她甚至看到了那些属於冷顏霏自己的记忆。
这个妹妹为了救她,承受了多少痛苦。
每一次秘法反噬,每一次大道之伤,每一次深夜独自舔舐伤口……
那些记忆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她心上。
见秦墨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云若雪连忙过去,將地上的冷顏霏抱住。
“妹妹,没事的。”
“你已经做了足够多了。”
“姐姐?”冷顏霏抬眼,看著云若雪的眸子,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决堤一般涌出。
她终於看到了。
当年在上界时,姐姐那温柔和心疼的目光。
这目光,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五百年?一千年?还是更久?
如今,终於又见到了。
“是妹妹没用!”
冷顏霏的嘴唇都在颤抖,双手攥著云若雪的衣襟,像小时候那样委屈。
“不,你很厉害。”
云若雪抬手,擦著冷顏霏脸上的血泪,温柔笑道,“你敢逆天而行,姐姐都佩服你!”
“但你就是太执拗了,其实,或许姐姐也並不信那天道命数呢?”
冷顏霏一愣。
云若雪继续道:“其实,就算你在上界时將这件事告诉我,我遇到了夫君,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和他在一起!”
“或许,我们的存在,本就是为了逆天而行,天道命数都拆不开的。”
“没错。”花解语也走过来,蹲下身,抱住冷顏霏的肩膀。
“顏霏,你曾经確实说过,那棋局中见到的就是我的命中之人,你也说过那是祸患。”
“我也確实九死一生,但我捨命救夫君,夫君也捨命护我!”
“这本身,就已经是在逆天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你为了那么多人而活,就没想过,为你自己而活么?”
“为……自己而活?”
冷顏霏听著,眸光开始疯狂闪烁。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这么多年,她都在为改变別人的命数而活。
为姐姐,为云族,为花解语,为那些她想要保护的人。
她有时候,都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嗯。”
花解语看向殿壁上那幅被抹去的壁画,笑道,“这幅画,其实我曾在你的洞府见到过,很美。”
她扬手,灵光交织,凭著记忆將残缺的壁画以光影补全。
秦墨望去,下一刻,不禁瞳孔微缩。
壁画中,有一塔,一龙,以及两位牵著手的女子。
那塔虽朦朧,但他確定就是巫龙塔。
那条龙通体暗金,环绕雷霆,不就是他么?
至於那两女,也赫然是云若雪和冷顏霏的模样!
一个白衣如雪,一个蓝衣如霜,手牵著手,站在龙首之上,裙袂飞扬。
“若是我没猜错,这是你为自己算的命数投影吧?”花解语看著冷顏霏笑道。
“嗯。”
冷顏霏默默頷首。
其实,这一刻,確实是她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
姐姐相认,花解语也回来了,一如当年那么美好。
“姐姐,解语,你们……会原谅我么?”
冷顏霏忽然问,声音中带著一丝怯意。
她甚至开始有些害怕。
“说什么傻话?你又没做什么真正伤害我们的事。”云若雪捏著她的小脸,宠溺道。
“就是!”
“而且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当初说要抢走我夫君,我也不会鼓起勇气和夫君在一起。”花解语笑道。
“我……我並不是真的要抢他。”冷顏霏低下头,小声嘀咕,耳根微红。
“所以,受伤的反而是夫君呢。”云若雪又看向秦墨。
秦墨摇摇头,摸了摸鼻子:“她伤得也不轻。”
毕竟,他也险些用巫龙塔將冷顏霏碾死,想想,还真后怕的。
“所以,妹妹,你若是真的想要逆天,我倒是有个法子。”云若雪忽然道。
“什么法子?”冷顏霏倏然抬眼,美眸中光芒闪烁。
云若雪拉过冷顏霏的手,一起按在秦墨的大手上。
“让夫君,护著你。”
一时间,秦墨和那冷顏霏,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