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磨费了一根!”
宋洋看著手中麻花钻的钻头被自己磨成狗啃的形状,心中就是长嘆了一声。
他本来以为自己身为穿越者,凭藉著脑海中拥有领先几十年的知识和见识。
来到这个年代,干哪一行都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可实际情况却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几个月前,京城国营816机械厂成立,原主因为之前在私营小维修作坊里做过几天学徒工,又身世青白,再加上识几个字。
便被招进厂里,成为了一个光荣的钳工学徒。
“宋洋,你怎么又在琢磨改良钻头的事情了,师父不是告诉你不要再乱试了么。
现在生產任务这么紧,磨坏了一根,肯定会耽误进度,等下师父又要骂人了。”
旁边,正在用手快速摇著砂轮机的李大敢,也注意到他手中麻花钻钻头被磨废了,连忙担忧的说道。
他和宋洋两个人是同一批进入国营618厂当学徒工的。
又恰好跟著同一个师父学习,所以平时关係很不错。
半个月前,机械厂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要在一批特种钢材上钻孔。
由於时间紧任务重,人手不够,他们这些学徒工也被组织起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两个人就被分到了磨钻头的任务。
“我也是看这个钻头太不禁用了,严重拖累任务进度。
才想著能不能改良一下钻头,让它能用的久一些,效率更高一些,可惜连续试了十来次都没有成功。”
宋洋看著手中的钻头,有些可惜的说道。
这个年代的钻头,基本上都是统一的样式,由两条主切削刃和一条横刃构成。
他们俩都是依靠师父口传心授的经验,把钻头磨成对称、锋利且角度大致合格。
磨好后通常还会用样板这种专业量具来检查角度是否正確。
由於钻头材质的质量不行,都是普通的碳素工具钢,像在特种装甲钢板这种坚硬的物体上钻孔,那可是太费劲了。
据宋洋观察,自从接到任务之后,一个钳工想要钻出一个孔来,就需要花费小半天的时间,一天下来钻头也要用废十来根。
他前世虽然不是学机械相关专业的,可也隱约记得,有人对钻头进行改进过,使得工作效率大增,钻头的寿命也增加了几倍。
於是他就想著利用前世的一些知识,对钻头改良一下。
可惜的是,连著十多天琢磨,都没有成功,反而因为经常磨废钻头被师父赵志勇骂了好几次。
“宋洋,钻头要磨成什么样,师父不是早就嘱咐过很多次了么。
这都是使用很多年的经验,要我说,你还是別试了,以后老老实实的照著师父教的去做就行了。”
李大敢大声的劝说道。
他倒不是故意的,而是因为车间里机器轰鸣,两个人面对面说话都需要大声才能听得见。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赵志勇在不远处衝著他们招手。
“宋洋、大敢,別傻愣著了,快把磨好的钻头给我,这根又被烧坏了。”
赵志勇大概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倒是身体比较壮实。
身上穿著蓝色工装,上边已经沾上了好几处污渍。
在50年四月份,东北地区实行八级工制度,他因为手艺精湛,被评为七级钳工。
五月份的时候,京城国营816机械厂成立,他被抽调过来支援,然后举家就搬迁到了京城。
“师父,我这个钻头没磨好。”
宋洋老老实实的把手中的钻头递到师父的跟前,主动承认起了错误。
接著他便在心里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果然,赵志勇用满是油污和细微伤口的手接过钻头一看,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宋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钻头要严格按照我教的去磨。”
“你看看你这磨成什么样,我去外边找个狗,让它用牙咬都比你磨的好。”
“你那个脑子一天天在琢磨什么,这次的任务有多紧你不知道么,还在这瞎搞。”
赵志勇用沙哑的声音,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
眼前的两个徒弟,他本来对宋洋是最满意的。
不仅机灵好学,还聪明的很。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每次他教授的钳工知识,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透,甚至有时候还会举一反三。
完全是一个完美的徒弟。
可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十多天来,却是一个劲的瞎琢磨,想要改良钻头切削部位的形状。
到现在陆陆续续已经磨废了十多根了。
要是平时,他还不会这么生气,毕竟愿意钻研学习,这是一件好事情。
可这次816机械厂接到的任务非常紧急,按照他的预估,就算是每天加班加点,都不一定能按时完成。
所以,看到宋洋又磨废了一根钻头,他才忍不住发起了火。
对於赵志勇的喝骂,宋洋乖乖的站在那边承受著。
他知道这个师父只是性子和脾气急,早年间又在日偽工厂里干活,身上沾染了一些打骂人的习惯。
其实人非常好,平时对他也是真心教授钳工知识。
因此在心里並不在意。
骂了两分钟,就在赵志勇准备接著干活的时候,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一脸笑眯眯的走进了车间。
“赵主任,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咱们现在是新社会国营工厂,可不能再打骂学徒工了。”
王敬超笑著说道。
“哼,不打不骂不成才,要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早就上手了。”赵志勇冷哼了一句道。
“呵呵,赵主任,你可不能真的动手,这是犯错误的。”王敬超劝说了一句。
接著,他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当然,你真要是觉得谁有问题,可以换一个徒弟嘛,咱们车间里不少学徒工学习能力都是很强的。”
听他这么说,宋洋和赵志勇的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
“我自己选的徒弟怎么说都行,但由不得別人来说,以后这种话就別说了。”赵志勇毫不客气的说道。
“哎呀,赵主任你別生气,我也是为了厂里好,咱们这次接到的任务非常艰巨,我怕影响生產进度。”王敬超脸上笑容不变,解释道。
“生產这块我心里有数,这段时间会带著大家加班来做,还有,就算完成不了也不用你担责。”
“我不是那意思,赵主任你误会了,我是分管生產的副厂长,这责任怎么著也不能让你一个人顶著。”
又说了几句,看到赵志勇爱答不理,最后,王敬超只能苦笑了一下离开了。
到了车间外边,看到周围没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然后面无表情的边走边琢磨著事情。
车间里。
赵志勇深呼吸了几下,接著衝著宋洋和李大敢说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俩也辛苦一下,跟著我们一起加班。
好了,你们快去磨钻头吧,这次可別再磨坏了。”
晚上九点多钟。
宋洋才一脸疲惫的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直接躺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睡梦中,他以第三视角,全程旁观著一个年轻人在琢磨著改变钻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