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王敬超家里。
“舅舅,您什么时候实行那个计划?”
张楠脸上忿忿的说道:
“现在宋洋都上报纸了,就连上边和上级部门的领导都夸了他。
我觉得还是早点实行计划比较好,不然后边他又搞出一些发明,到时候再想对付他,那可就不容易了。”
今天白天,当他得知华国日报上刊登了宋洋的名字和事跡之后,心中的嫉妒之情根本就抑制不住。
他恨不得马上让对方在全厂职工面前出丑,最好这事儿能让重工业部的领导也知道。
“小楠,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暂时忍耐了么?”
王敬超皱著眉头说道。
也就是张楠是他的亲外甥,他才会有这么大的耐心。
要是其他人这样,早就不管了。
没有忍耐心的人,最好的结果是自生自灭,省的以后有事牵扯到他身上。
“舅舅,今天下班的时候,我正好遇到了宋洋和李大敢。
我当时上前笑著跟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宋洋理都没理我,直接扭头就走了。
而那个李大敢更过分,临走前还狠狠的嘲笑了我几句。”
张楠攥著拳头,咬牙说道。
被无视的感觉確实不好受,但他还是勉强能承受的了。
可李大敢居然说他师父到现在都磨不好“三尖七刃”钻头,技术水平太低。
而他跟著这样的师父,一辈子只会是学徒工的命,这让他心里愤怒到了极点。
当初无奈之下选了这个师父,是他今年来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现在被李大敢当著好几个厂里职工的面冷嘲热讽,作为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年轻,哪里还能忍得住。
“小楠,被嘲讽几句又不会少块肉,你现在把这事儿暂时给压在心底,以后找机会还回去。
当年我在修理厂的时候,被倭国人当眾打过耳光,抗战胜利后,又被权贵家的狗腿子当眾辱骂了大半个时辰。
这些我都忍下来了,你看现在,那些打过我骂过我的人都在哪里?
都被清算了,而我已经是几百人的机械厂副厂长了。
所以,先笑的人不算数,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贏家。
这事儿急不来,一著急就容易出错,犯了错那就会满盘皆输。”
王敬超语重心长的教导道。
也就是张楠是他亲姐姐的儿子,他才会说这么多。
甚至不惜拿出往年的亲身经歷来佐证。
“舅舅,道理我懂,但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张楠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里依旧堵得慌。
“咽不下也得往肚子里咽。”
王敬超一脸郑重的说道。
接著为了转移外甥的注意力,便隨口问了一句:
“对了,宋洋他们平时在车间里,除了工作以外,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知道么?”
“舅舅,宋洋平时在车间里除了工作就是跟著赵志勇身边学习。
倒是那个李大敢,天天被赵志勇骂,说他不如宋洋学得快,还经常做错。”
张楠打起精神回答道。
说起李大敢被骂,他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
“还有別的么?”
王敬超继续问道。
外甥说的內容没有什么用处。
像是赵志勇骂人,根本不算什么,他又不是d员。
拿到檯面上来说,最多也就是个批评几句。
至於车间副主任的职位,这还是因为钳工技术属於厂里最高,厂长硬让他当的。
“对了舅舅,赵志勇除了骂李大敢以外,还经常骂其他几个车间的主任。”
张楠想了想,然后说道。
“噢,都骂什么?”
王敬超来了兴趣。
“他骂那几个车间主任都是吃乾饭的,个个正事干不好,不如下来让其他人上去。
每天工件送来的太少,导致钳工车间时不时的就要停工等候。”
张楠添油加醋的说道。
听外甥说完,王敬超没有开口,而是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起了步。
就在张楠有些忍不住的时候,他才慢慢的说道:
“小楠,你不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么,现在有个出气的机会。
你这样,让你那个姓谢的朋友,找几个其他车间的学徒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然后把赵志勇,骂他们主任的话,告诉那些人。”
“切记切记,这事儿你不要出面,也跟那个姓谢的交待,只跟学徒工说,其他人都不能讲。”
说到最后,他连声嘱咐。
“舅舅,我记住了。”张楠大喜道,可心里没有什么底:
“这样就能让他们倒霉么?”
“呵呵,有没有可能,就需要看运气了。”王敬超说道。
同时。
校尉营胡同,宋洋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明天周日,他准备回家一趟。
这一个来月,由於厂里比较忙,他一直没时间回去。
他先是把几十尺的蓝色斜纹布叠好。
这种布也叫咔嘰布,一尺就需要一千四百多块钱。
而一个普通成年人做一套衣服,就需要十六、七尺左右。
就算是一件衬衫都需要七尺五。
之前由於家里穷,而他的工资也不高,那时候根本买不了多少布。
所以他的几个弟弟妹妹们,现在身上穿的还都是满是补丁且不合身的衣服。
现在厂里奖励了两个月的工资分,他便请厂长全给换成了布和其他的物资。
几十尺的布,足够家里人每人做一套新衣服了。
当然,除了布以外,还有百十来斤的大米和麵粉,以及两斤糖果和两斤煤油。
他准备来一个衣锦还乡。
把所有的东西用麻绳给码在自行车上之后,他又看了会儿书,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宋洋就起床了。
简单的收拾一下,便骑著自行车出了门。
他一直往北骑,先到前门菜市场买了一块两斤多的上好五花肉。
为了买到这块好肉,宋洋还和身后的一个想要插队的大妈吵了几句。
买上肉之后,他不在停留,蹬著自行车往牡丹园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由於路况不好,生怕车座上的东西掉下来,速度不敢太快。
一直到八点来钟,太阳都出来了,才將將来到村口。
就在他快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就见一个小身影,飞快的从自己家里跑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成年男子。
成年男子手里拿著一根棍,一边挥舞,嘴里一边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