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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定发取出一副乌鱼子，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色泽和透光度，接著用指尖轻轻按压表面感受油脂的回弹。
“能切吗！”
林定发看了一下陈远航。
“华哥。”
“能不能借个刀用一下？”
陈远航扭头看了一下周华。
周华立马拿来一把锋利的小刀。
陈远航接了刀，一副乌鱼子，当中切开，再从中间切开，拿起其中的一块，沿著乌鱼子的横截面一口气切出五薄片。
林定发拿起一片，仔细看了起来。
乌鱼子整个是均匀的琥珀色，油脂在鱼卵间形成细密的网状纹理，血管纹路清晰完整，从中心到边缘没有一处断裂。
“好！”
“確实是好东西！”
林定发一边看一边点头。
林定发想了想，问周阳要了个薄茶碟，手里的乌鱼子薄片放在上面，打火机打著了火，底部微微加热。一会的功夫，乌鱼子表面渗出细密的油珠，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一股浓郁的咸香瀰漫开来。
林定发拿起微微烤过的乌鱼子放进口中，闭上眼慢慢咀嚼。
周阳、周华和周颖全都看著林定发，没人说话，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我在东京做了大半辈子日料，这种品相的野生乌鱼子，在日本市面上已经很难找了。”
“这批货你有多少？”
林定发睁开眼，看著陈远航。
“您手里拿是我挑出来的一等品。”
“一共是五百八十副。”
陈远航指了一下拿过来的乌鱼子，拿下八百副乌鱼子，这种品质的只有五百八十副，剩下来的，品质差了不少，分成二等品和三等品。
周阳愣了一下，一会，苦笑了起来。
看货的时候，自己在场，知道这批乌鱼子其中有不少品质不错的，但真的没有想到有这么多的数量——真的知道有这么多的话，不管自己或者是卢森，恐怕都会认真考虑拿下。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有五百八十副？”
林定发皱了下眉头。
周阳心里轻轻嘆了一口气。
码头那的时候，自己劝陈远航说八百副太多了，中秋前卖不完，结果林定发一开口就是觉得五百八十副不够，想要更多。
“林老板。”
“我手上没有更多的一等品了。”
“只有二等品和三等品。”
“品质差了不少。”
陈远航说了一下自己手上，暂时只有二等品和三等品，一共一百二副。
“一等品全要了。二等品和三等品看看。”
林定发琢磨了一下，一等品没有任何问题，二等品和三等品，看看再拿主意。
陈远航立马用荣发海味店里的电话，通知店里王峰，全部的乌鱼子送了过来。
林定发逐一验过，当场拍板，拿下全部的乌鱼子。
一等品五百八十副全收，八百一副。
二等品八十副全收，五百一副。三等品品相稍差，但比市面上大多数养殖货强，一样全收了，三百五十副。
“一共是五十一万八千块。”
林定发算好了帐。
陈远航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周阳、周华和周颖你看看我看看你，他们非常清楚，陈远航拿下全部的乌鱼子只花了二十八万，前后不超过一天，全卖出去，纯赚二十三万一千块。
林定发放下手里的茶杯，刚想要和陈远航去银行办转帐的手续，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就是乌鱼子嘛！林老板，我这有有，比陈远航便宜三成。一模一样的野生货，您不如看看我的？”
周阳扭头一看，眉头皱了一下。
滙丰行吴道华拎著一盒包装精美的乌鱼子礼盒走了进来。
林定发想要更多的好的乌鱼子，陈远航刚才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说清楚这个事情，吴道华来没问题，但这么说话不对，分明是想借著压价抢走陈远航手里的这批订货，太不讲究了。
吴道华没理会周阳，礼盒放在茶桌上，拆开包装，两副乌鱼子露了出来，个头跟陈远航的差不多，顏色足够橙红。
陈远航撇了一眼吴道华拿出来的乌鱼子，差点笑出来，这品质比自己的三等品都不如。
“吴老板。”
“你这货和我的货可不好比。”
陈远航一点不客气。
吴道华想要卖他的乌鱼子没毛病，做生意的人都想要赚钱，但当著自己的面这么说话，太不地道，別怪自己不客气。
“华哥！”
“借你家灯箱用一下。”
陈远航扭头问周华要灯箱，海味乾货店里都备著这东西，这是用来鑑定乾货用的，自己用不著这玩意，但想要说清楚给別人特別是林定发听，藉助灯箱才看得清清楚楚。
周华搬出灯箱，插上电，灯管嗡地一声亮起来。
陈远航拿起自己的一副乌鱼子和吴道华的一副並排放在灯箱上。
林定发、周阳、周华和周颖一下看得清清楚楚，两种乌鱼子透光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內部结构。
陈远航的乌鱼子灯光下呈现出均匀的琥珀色，油脂分布细密如网，血管纹路从头到尾清晰完整，透出来的光是温润通透的。
吴道华的乌鱼子则呈现出斑驳的暗褐色，油脂分布稀疏且不均匀，好几处血管纹路明显断裂，透出来的光浑浊发闷。
“野生乌鱼子和养殖乌鱼子，摆在一起，光看外表看不出来。但搁在灯箱上，不用切，不用尝，透光一看就明白。”
“这个位置血管断了，说明鱼卵成熟度不均匀，加工的时候翻面时间没控制好，有的地方过火了。”
“这种货不管多便宜，买回去切开来烤了，味道是腥的。”
陈远航哪里会客气，直接指著灯箱上那副纹路断裂的位置，捅穿这里的关键，想踩著自己脸抢订货，这得狠狠抽回去。
吴道华站在灯箱前面，看著自己的乌鱼子透出来的斑驳暗光，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两下，乌鱼子重新包好，往胳膊底下一夹，乾巴巴地丟下一句“学到了”，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陈老板，以后每年中秋前我都会回广州拿货。你的野生乌鱼子，品级不低於今天的標准，每年我都要。”
“另外。”
“我在东京的餐饮圈认识不少做高级料理的朋友，如果货源稳定，我可以帮你牵线把渠道铺到东京去。
林定发看著吴道华走出荣发的门，转过身来拿了名片，上面有自己在东京的电话號码和地址，递给陈远航。
“林老板。”
“每年的乌鱼子，我亲自挑，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陈远航非常慎重地接过了名片，有林定发介绍，只要自己的货足够好，打开一条从一德路直达东京高级日料店的供货渠道，没有任何问题。
诚兴行。
陈远航刚和林定发去了银行，办完转帐手续回来，坐沙发上喝著茶。
“远航哥，你昨天在码头上报二十八万的时候，街上的人说你疯了。现在咱们的乌鱼子全卖了!”
“净赚二十三万一千！”
王峰兴奋得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不停发抖。
“没错！”
“一直全卖了！”
陈远航笑著点了点头。
乌鱼子这批货，不是一锤子买卖。
林定发每年中秋前都会来广州，现在打通了他在东京割烹店直供渠道，此后每年中秋固定供货。另外，借著他的人脉，东京餐饮圈的渠道会一条一条铺开。
从今往后，诚兴行的乌鱼子生意有了一个稳定的高端出口渠道，只要经营得当，乾贝、海参、花胶，所有高端乾货都能顺著这条线流到日本去。
中秋还没到，但这条直达东京的渠道，是自己今年中秋最重的一份节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