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虽然智力超群、记忆力远超常人,但在识別人脸、记人名这块格外迟钝。
秘书杨茹的工作之一,便是熟记厚厚的信息名册,册子上登记著所有合作过、或是未来有合作可能的企业老总的完整资料,方便顾晚出席宴会、商务洽谈时及时提醒对接。
也正因如此,顾晚一时没能认出程琳。
可程琳此刻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將顾晚的思绪拽回一年多以前。
林殊白的游戏工作室尚且正常运营,程琳在他手下专职美工原画,那时她还不是双马尾造型,留著乖巧的妹妹头。
工作室二十多號员工,女员工本就不少,顾晚压根没把这个成天穿著背带裤、架著黑框眼镜,埋在画板前低头画画的小姑娘放在眼里。
变故发生在某天。
她又给林殊白添置了些新外套,正一件件掛进衣柜,鼻尖忽然嗅到他一件外套上飘来陌生的味道。
这很奇怪。
林殊白所有衣物皆是家里佣人统一清洗打理,不该沾染这种陌生香气。
若只是擦肩而过蹭到旁人香水,味道绝不会浓郁到挥之不去,这股气味到底从何而来?总归不会是从东土大唐而来。
顾晚將那件卡其色中长款工装夹克紧紧抱在怀里,指尖摩挲衣料,心底翻涌著各种糟糕猜想。
她让下属查近期监控,得知林殊白一周前穿的这件外套出门,而当天回来时,外套消失不见。
隔日傍晚,林殊白拎著纸质手提袋回家,袋口露出一截熟悉的卡其色布料。
真相昭然若揭——这件外套曾长时间留在別人手里,对方甚至帮他清洗过衣物,所以才沾染上陌生气息。
谁?
这个人是谁?
顾晚冷著脸,催促下属深挖追查,没过多久,工作室楼下的监控录像就送到了她手上。
视频里,林殊白和留著妹妹头的女生並肩走进大楼。
而那女生身上松松垮垮罩著的外套,分明就是这件属於林殊白的工装夹克!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亲密到能隨意穿上林殊白外套的地步?
铺天盖地的嫉妒与蚀骨怨恨瞬间吞没顾晚所有理智。
她实在想不通,林殊白为何对她永远冷淡,对待別的女人却总能和顏悦色。
从前是沈瑶,沈瑶离开后,又冒出一个妹妹头,简直没完没了。
尤其是这个妹妹头!外套裹在她身上,几乎等同於肆无忌惮地拥抱林殊白!
顾晚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疯狂,当即下令让人把她直接绑过来。
只是……动手的时候,被林殊白察觉到了。
先前顾晚就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他,甚至偷偷在他手机內置定位器,早就被他一眼识破;
后续顾晚又暗中派人跟踪,林殊白早已练就极强的戒备心,对落在自己身上窥探的视线格外敏感。
一天傍晚下班,他和几名同事一同走出写字楼往停车场走,分开后各找各车。
林殊白察觉到尾隨而来的视线,让他有些不舒服。
起初以为目標是自己,便坐在车里多停留片刻,眼见同事的车辆陆续驶离,程琳的车也缓缓启动。
他认识程琳的车,原因无他,那车顏色太显眼包,是亮粉色的。
縈绕周身的异样感消失,林殊白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正要驱车离开,余光瞥见一辆陌生黑色轿车,不远不近跟在了程琳粉色车子后方。
林殊白心头一紧,立刻跟了上去。
他没有任何证据,就是有种直觉,这辆车绝对和顾晚脱不了干係。
不知是黑车察觉到林殊白的存在,还是对方本就无辜,行至十字路口,两辆车骤然分开,黑色轿车左转,程琳的粉色小车右转驶远。
林殊白没有犹豫,跟著黑色轿车一同左转。
普通人开车根本不会留意后方是否有车辆尾隨,反过来,能谨慎规避跟踪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连续穿过好几个路口后,黑色轿车突然加速变道,趁绿灯最后一秒窜了出去。
林殊白前方恰好被货车挡住,只能被迫踩剎停住,眼睁睁看著那辆黑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对方逃窜的举动,反倒坐实了林殊白的猜测。
他直接拨通顾晚的號码,冷冷道:“不管你要干什么,都给我停下,我马上回来。”
另一边,顾晚刚接到下属匯报行动失败、跟踪被林殊白撞破的电话,心头正七上八下,手机铃声紧跟著响起。
她不由得有些心虚,只能焦躁不安地坐在客厅,等候林殊白归来。
半小时后,別墅大门打开,林殊白从玄关走进来。
他今日估计是出席过正式会议,身上穿著正装,此时左手臂搭著西装外套,右手扯松领带,透著一股撩人又冷漠的斯文败类气质。
顾晚看呆了。
直到林殊白目光淡淡扫来,她才骤然回神,连忙起身,乖巧道:“林林,你回来啦。”
林殊白却没给她好脸色,直白道:“说吧,你又在发什么疯?”
顾晚装傻道:“我听不懂林林在说什么。”
“呵,尾號5649那辆车,是你的人吧。”
“……”顾晚瞬间噤声,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你让人跟踪我的员工,存著什么心思?”林殊白步步紧逼。
顾晚被他逼得无路可退,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存著什么心思?你不如说说那个女人对你存著什么心思,你又对她存著什么心思!”
林殊白眉头紧蹙,只觉得顾晚在无理取闹。
“不说是吧,好,你跟我过来!”
顾晚拉著林殊白来到衣帽间,打开衣柜,指著那件卡其色工装夹克,质问道:“我都知道了!你还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林殊白垂眸扫了眼那件外套,双手环胸,神色平静无波,反问:“说说看,我瞒你什么了。”
顾晚冷笑一声,看来林殊白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样也好。
反正林殊白背叛在前,那她往后做的所有事,便都有了充足的理由。
她拿出手机,调出视频懟到林殊白眼前,“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个女人身上穿著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