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试试吗?
林殊白真的不大懂。
他带著一脸纯粹的茫然问道:“试什么?”
顾晚靠在床头,后背垫著柔软的抱枕,整个人慵慵懒懒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著身前的人。
见他迟钝至此,顾晚唇角扬起笑意,轻轻勾了勾手指。
林殊白莫名窜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可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迟疑著往前走近两步,坐在床沿,凑了过去。
顾晚微微侧头,略显苍白的唇凑到林殊白耳侧。
“听说发烧的时候……温度高,触感不一样,特別舒服,林林想试试吗?”
她刚刚喝完糖水,说出的话,和她的气息同样甜美。
林殊白脑子嗡的一声,糖分浓度太高,晕碳了。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脸颊都烧得发烫。
他好像也发烧了。
恍惚了好一会儿,他终於反应过来,这人病刚好一点,就满脑子不正经的歪心思!
“胡闹!”
林殊白猛地直起身,压根不敢再看床上笑眯眯的某人,快步走出了臥室。
顾晚看著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不想试试吗?真可惜。”
傍晚时分,林殊白端来温水和退烧药,盯著顾晚乖乖吃下。
或许是药效好,又或许是调理得当,顾晚沉沉睡了一觉,夜里没有反覆发热,第二天醒来,精神极好。
“终於不烧了。”林殊白放下体温计,鬆了口气。
顾晚活力满满地抱住他,“我早就好啦。”
林殊白还是不放心,“今天再休息一天,別著急去公司。”
“真的没事啦。”顾晚摆摆手,语气轻快。
她体质好,昨天只是连日劳累加上吹风受凉才突发高烧,休息一晚便满血復活。
林殊白拗不过她,只能再三叮嘱她上班別太累,按时吃饭。
两人收拾妥当,一如往常,各自前往公司上班。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平安夜。
整座城市都被浓郁的节日氛围包裹,街头掛满了彩灯,街边店铺摆著圣诞树,隨处可见浪漫装饰。
严冬,还是晚上,这次林殊白吸取教训,硬拉著顾晚把长款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
其实对於顾晚来说,穿多穿少根本不重要,反正去哪都有司机送,室內又有暖气,经常只披一件大衣就应付过去。
可只要是林殊白提要求,她从不反驳,乖乖听话照做,心里反倒甜滋滋的,格外享受被对方管束的滋味。
平安夜热门餐厅家家爆满,门外排著队伍,对顾晚而言根本不存在排队一说,只要她想,隨时就能在最好的位置用餐。
吃完晚餐,路过做节日彩绘的小摊,顾晚一下子来了兴致,让人在她右眼角画了一大一小两片雪花。
摊主还卖圣诞鹿角发箍,顾晚自己戴不算,非要踮脚扯著林殊白的脑袋,强行把同款发箍扣在他头顶,看著他无奈的模样笑得停不下来。
两人十指相扣慢悠悠往江边走,沿路隨处都是成双成对约会的情侣,还有不少一家三口趁著节日出来游玩。
不远处一个小朋友格外惹眼,穿著迷你圣诞老人套装,红帽子配白绒毛,脸蛋圆乎乎的,在父母中间蹦蹦跳跳,可爱招人疼。
林殊白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顾晚敏锐捕捉到他的视线,轻声开口:“林林,你喜欢小孩子吗?”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林殊白心头微微一滯。
其实挺喜欢的,尤其看到软萌乖巧的小孩更加心生好感,但他清楚顾晚服用精神类药物,现阶段根本不適合怀孕。
他怕自己流露期待会让顾晚胡思乱想,只能压下真实想法,语气平淡地敷衍:“一般般,谈不上多喜欢。”
顾晚小声嘟囔:“这样啊。”
“怎么突然这么问?”林殊白侧头看她。
“没什么。”顾晚垂下眼帘,声音沉了几分。
林殊白没多想,追问道:“那你呢,你喜不喜欢小孩?”
顾晚顾晚握著林殊白的手紧了紧,几乎没怎么犹豫,直白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话音刚落,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解释道:“林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说辞,只能不安地望著林殊白,忐忑问:“林林,我这样会不会不好?”
“怎么不好了?”
“就是……不喜欢小孩子这件事,別人听著都会觉得我奇怪吧。”
“这有什么,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林殊白笑著说。
顾晚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接纳自己的想法,心里积压的鬱结散了大半,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没说谎。
她的確不喜欢小孩子,甚至可以说极为厌烦。
这种生物太过弱小,而且不分场合地哭哭啼啼、嘰嘰喳喳,看著就烦。
可如果这个孩子是她和林殊白的呢?
顾晚悄悄想著,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如果那孩子能多像林殊白一些,可能她就会喜欢。
她错过了林殊白的童年,倘若能拥有属於两人的孩子,好像就能借著养育小孩的机会,弥补所有遗憾,陪伴幼年“林殊白”成长。
光是这么想一想,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她曾经想过给林殊白生个孩子。
当时她毁了林殊白的游戏,將人囚禁在地下室,不管她如何低声下气,林殊白始终没给她好脸色。
於是她偏激地认为,孩子是唯一能锁住林殊白的筹码。
林殊白责任心重,若是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拋下她们母子。
为了备孕,她擅自停掉了稳定情绪的药物。
谁知她尝试和林殊白提起这件事时,对方態度格外坚决,说自己討厌孩子,尤其討厌和她生的孩子。
林殊白一字一句质问:
他们凭什么要孩子?
等孩子长大,要怎么跟他解释这种扭曲不堪的家庭?
要如何告诉孩子,父亲被锁在地下室失去自由,连家门都出不去,而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些话狠狠浇灭顾晚的所有幻想,让她整个人濒临崩溃。
她的痛苦林殊白自然看得出来。
林殊白要的就是让她痛苦。
语言是有力量的,既能安抚人心,也能成为伤人利刃,林殊白就是要这样,一刀、一刀刺向顾晚。
这是林殊白,在当时,唯一能做到的报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