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床上,下身盖著同一张被子,上身光著,还留著欢好后的痕跡,看似亲密,心却隔著万水千山,眼神淬著冰,像看仇人似的盯著对方。
“你答应过我,不动她的,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林殊白浑身一震,声音从最初的沙哑逐渐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怒,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你嘴里说的话就没一句真的!除了欺骗、威胁、用尽卑劣的手段,你还会什么?!”
顾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被更强的戾气掩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刻薄的笑容,“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原本我是想把她扔去山下的乞丐堆里,让一群人糟蹋她,现在只赏给我一个最得力的手下,难道不算手下留情?”
“你疯了!”
林殊白攥紧拳头,青筋顺著手臂突突直跳,脖颈上的吻痕因情绪激动愈发明显,“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和学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你为什么非要揪著她不放?她是无辜的!”
“无辜?”
顾晚突然尖叫出声,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扑过去,双手攥住林殊白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
“这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这么在意她,如果不是你醒了就问她、张口闭口都是她,如果不是你为了她跟我翻脸、对我恶语相向,她又怎么会经歷这些?!”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为什么你眼里从来都只有沈瑶?为什么你不肯多看我一眼?”
林殊白用力想甩开她的手,却被缠得更死,他看著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不知道要如何沟通。
“仅仅因为这种原因就隨意伤害別人,顾晚,你简直是个没有心的魔鬼。”
顾晚突然愣住,看了林殊白几眼,慢慢鬆开抓著他的手。
这才发现林殊白手臂上被自己抓出了血痕。
她看著丝丝血跡,想伸手去擦拭,可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没有心的魔鬼。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小时候,有个哥哥也说过。
哥哥经常打她,后来在学习解剖的时候,她顺便也把哥哥也当做练习的实验素材,一起处理了。
刚取出对方的內臟,还没来得及继续后面步骤,屋外就传来佣人刺耳的尖叫,一群人惊慌失措地围了过来。
她手里还握著冰冷的解剖刀,地毯被温热的鲜血染红。
面对眾人惊恐的目光,顾晚异常冷静,抬手“嘘”了一声,“解剖还没完成,別过来打扰我。”
顾家子嗣繁多,多到根本不值一提,父亲向来只看重足够聪明、有利用价值的孩子,其余的,並不关心。
那个哥哥最后的归宿是埋在山林里,顾晚的归宿则是被父亲送去了国外。
离开顾家那天,父亲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眼里写满了嫌恶。
她知道在父亲眼里自己是个魔鬼,可是无所谓。
顾家本就毫无温情,父亲也好,那些兄弟姊妹也罢,不过都是利益纠葛。
他们离不开自己的天赋与能力,谁让剩下的那群顾家子弟,个个愚钝不堪。
往后十几年,旁人在背后如何非议她、詆毁她,说她冷血、说她疯癲、说她是人间魔鬼,她全都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偏偏,从林殊白口中说出这句“没有心的魔鬼”时,顾晚觉得心臟像被利刃刺穿,痛楚席捲全身,疼得喘不过气。
“我、我有心的……”
灵魂仿佛抽离躯壳,悬浮在半空,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卑微极了。
“我喜欢你啊,林林……我是真的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
她急切地想要辩解,想要剖析自己的心意,可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林殊白打断。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也没有资格提起爱这个字。”
林殊白眼神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真正的爱是克制,是成全,是尊重,是让对方变得更好。
自从遇见顾晚的那天起,她做的只有强迫、禁錮、威胁、纠缠,无休止地伤害。
如今冠冕堂皇说是爱?
实在太过可笑。
这根本不是爱,只是她偏执的占有欲在作祟。
林殊白看著她,语气斩钉截铁,像在诉说诅咒:“我绝对不会喜欢你,更不会爱上你。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晚浑身一颤,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落泪。
长发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与胸前,眼神空洞茫然,整个人透著一种濒临破碎的悽美脆弱。
林殊白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情,更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漠然开口:“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著。”
顾晚又愣了几分钟,期间林殊白没有跟她说话,也没再看她,周身的疏离感拒人千里。
良久,她才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牵线木偶,木然起身,披上睡袍,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去。
走到门外,关上门的最后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林殊白的背影。
房门合上,隔绝了室內与室外两个空间。
顾晚將额头抵在门板上,脊背微微蜷缩。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只要好好哄一哄林殊白,低头道个歉,事情就能缓和。
根本没必要故意说那种话刺激他。
其实她已经和沈瑶达成合作,安排对方出国,再也不会见到林殊白。
可方才听见林殊白维护沈瑶,句句都在贬低自己,心底的醋意、委屈、不甘瞬间衝垮了理智。
她的心真的很痛,她也要让林殊白心痛。
气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看著林殊白瞬间惨白的脸,看著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绝望,顾晚却觉得心更痛了。
她知道,那句伤人的谎言,將两人本就脆弱的关係,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顾晚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克制著,不敢让哭声溢出喉咙。
从一开始,就只是想留住他,想让他眼里只有自己,想让他也爱上自己。
可到最后,却亲手把一切都搞砸了。
茫然、慌乱、悔恨、无措,层层叠叠的情绪將她裹挟。
她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