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回到书房,立刻打开了电脑。
她倒不是找藉口搪塞林殊白,是真的堆积了不少工作需要处理。
刚登录电脑微信同步信息,就弹出好几条杨茹的未接语音通话,顾晚这才后知后觉,方才只顾著撒娇胡闹,手机压根没带上楼,多半还落在客厅里。
她起身走出书房,打算回去拿手机。
刚踏出房门,便和迎面走来的林殊白撞了个正著。
男人手里正拿著她的小包,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一件易碎品,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损坏。
“你的包忘在楼下了。”林殊白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啊,谢谢林林!”
顾晚见他这般珍惜自己的隨身物品,也连忙伸出双手,郑重將包接了过来。
林殊白收回手,却没有转身离去的意思。
他垂著眸,目光沉沉落在顾晚身上,深邃的眼底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顾晚心头莫名一紧,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
晚饭时两人还说说笑笑、氛围融洽。
难道是她蹭口红印、无理取闹诈他的小事,让他不高兴了?
不对啊,以往这种小打小闹,他从来都是纵容失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顾晚原本想说几句俏皮话逗他开心,缓和气氛,可对上他这副沉静內敛的样子,不自觉也跟著绷紧了神经。
“林林,你……怎么了?”她小声试探著询问。
“没什么,你先忙工作吧。”
林殊白很快恢復往常模样,温和笑了笑,转身想走。
顾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拉住林殊白,“林林,你去哪儿?”
“回房看会儿书。”
“哦,好的。”
顾晚怔怔地鬆开手,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心底的违和感愈发浓烈。
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正蹙眉思索,怀里的包突然轻轻震动起来。
顾晚连忙拉开拉链取出手机,是杨茹的来电。
“顾董,上午的那份合同,还需要……”杨茹干练的匯报声传来。
顾晚一边听著內容,一边走回书房,隨手將包搁在书桌上。
咔噠。
即使她还通著电话,药片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也格外清晰。
那瞬间,顾晚的大脑骤然空白。
电话那头杨茹的声音她似乎听不见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包放在桌面上时,那声轻微的“咔噠”声。
她的包是林殊白拿上来的。
林殊白是不是听见了?
林殊白是不是打开包看见了?
他发现了吗?
发现自己的秘密?
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神经病?字面意义上的真的有病。
密密麻麻的恐慌席捲全身,心臟剧烈跳动,狠狠撞击著胸腔。
“顾董?顾董您能听到吗?怎么突然没声音了?”杨茹察觉到异常,连忙拔高声音。
顾晚回过神,嘴唇翕动几下,哑著嗓子低声道:“没事。”
杨茹继续匯报工作。
顾晚的手抖得厉害,连手机都快握不稳,但她强行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態,不然在这里情绪崩溃,被林殊白看见,那就真的完了。
她將通话调成外放,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隨后摸出包里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没有温水送服,药片贴著乾涩的喉咙滑下,苦涩的味道蔓延口腔。
她死死抿著唇,硬生生扛下份苦楚。
杨茹完整匯报完所有工作、掛断通话,书房陷入死寂,她依旧维持著方才的姿势,僵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无神。
手机屏幕还亮著,时间一分一分走过直到自动息屏。
不知呆坐了多久,药效渐渐起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慢慢鬆弛,心底翻涌的滔天恐慌才平復下来。
顾晚將药瓶握在掌心,轻轻晃动。
咔噠、咔噠。
细碎的声响反覆在耳边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反覆数次后,她將药瓶锁在书桌抽屉,取出平板,手指悬在监控软体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一刻的心境,像极了等待考试成绩公布的考生。
结局早已註定,查与不查,事实都不会改变。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倖,足以让她紧张得呼吸发紧。
无论自己如何自欺欺人,结局只有两种。
要么,林殊白什么都没发现,一切如常;要么,他听到了药瓶声响,甚至窥见了她的秘密,知晓了她扭曲的病態本质。
顾晚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林殊白看她的眼神。
疏离、惊惧、厌恶。
如果林殊白知晓真相,他会害怕,他会逃离。
那她要怎么办?
难不成又要和之前一样,用武力、恐惧支配林殊白吗?
若是三年前的顾晚,会毫不犹豫选择极端方式锁住林殊白。
可是现在的顾晚……已经得到过林殊白爱意的顾晚,已经无法忍受重回那种冰冷、只剩恐惧与禁錮的关係。
她捨不得,也不甘心。
顾晚咬牙点开了监控画面。
监控镜头角度有限,拍不到林殊白的正脸,但从周围环境和坐姿不难看出,林殊白的確在臥室看书。
顾晚耐著性子盯著画面看了好几分钟,见他始终安稳静坐,没有异样动静,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地,关掉监控,长吁一口气。
好险!
果然是她多虑了,真是草木皆兵。
林殊白根本没有发现她藏在包里的药瓶。
也幸好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要是不管不顾衝上去一顿质问,跟林殊白的关係又得回到解放前。
而此刻,距离书房不远的臥室里。
林殊白確实窝在窗边的沙发上,腿上摊著一本书籍,看似专心研读。
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的文字上。
他静静望著玻璃窗上倒映的自己,眼底藏著无人察觉的凝重。
若是顾晚能再多观察一段时间,必然能发现,摊开的书本,许久许久,都未曾翻动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