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图南升官笔记 第17章 第一次对话

龙羲之来到自己办公椅前，並没有直接坐下去，而是站著等谢图南进来，手指著对面的对话椅道：“请坐吧！”说完自己这才缓缓坐下去。

“谢谢！”谢图南既保持著对领导应有的尊重，但又没有表现出无所適从的拘谨。

“图南，家里父母都还好吧？”龙羲之问。

谢图南心里咯噔一下，方才马牧说市长有要事和自己商量，不会是家事吧！这个市长有点不一样呀！按理说他和自己聊的，应该是工作问题才对呀！怎么一开口就问自己的家庭情况。

“呵，都还好。”

“家里面可还有兄弟姐妹呀！”龙羲之继续问。

谢图南又是一怔，当初他被人举报打著领导旗號违规插手人事安排，其实就是给弟弟办理调动，把妹妹安排进国有企业。龙市长不会是来深究这个问题吧？

谢图南心里打起了鼓，脸上却波澜不惊地说：“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龙羲之点点头，思忖片刻后，问道：“刚才，我去找龙书记匯报工作，他让我重点关注两项工作，一项是一季度经济开门红，另一项是政府化解债务的事情，现在化债的形势不乐观呀！好几个区县都已经发不出工资了，这些工作，以前龙从飞书记当市长的时候，是怎么抓的呀！”

见龙羲之没再继续问家庭问题，谢图南这才鬆了一口气，回答道：“报告市长，一季度开门红，算是一项常规的工作，要想衝刺，有常规的做法，也有超常规的做法…”

“噢！”龙羲之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问：“什么是常规做法，什么是超常规做法。”

龙羲之没在基层待过，抓经济建设这些东西只听说过，没有当过真正的操盘手。

“市长，常规的做法，就是抓调度、抓服务，所谓调度，就是把责任压实到区县，这个上一年年底就已经將开门红的目標任务分解到各区县，由市督办督察局进行督办，市长您只要適时调度就行，”

“抓服务，就是下沉去做好企业服务和项目服务，为企业加足马力生產和项目加快建设，形成新的產值和增量创造条件，也可以组织企业去参加一些展会，帮助他们拓展市场等。”

龙羲之微微点头，继续道：“那非常规的手段，又是什么呢？图南，不会是统计造假吧？”

“市长，也不叫统计造假；企业生產，都是有年度的计划安排，政府为了冲一季度开门红，在指標数据运行不理想的情况下，就会做企业的工作，鼓励他们把二季度以及下半年的一些生產计划，调整到一季度来，这样就能把一季度的数据先衝上去，”

谢图南笑道：“不过这种做法，有点涸泽而渔的味道！”

龙羲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后继续问：“那政府化债，又是怎么操作的呢？不可能拿著財政资金去还那么多债务吧！”

“市长，手段有很多种，比如，债务展期，把短期债变为长期债；比如，借新还旧；比如，和金融机构谈判，把高息债变为低息债等等，”

“市长，”谢图南继续道：“您作为政府一把手，有些工作，没有必要自己亲力亲为去抓，只要定下大的方向，把副市长的责任压实，然后要结果就行，若是他们需要，有时候参与出面去协调一些问题即可。”

“图南，有的区县发不出工资，这又如何去破解呢？”

谢图南微微笑道：“市长，那应该是区县一把手去操心的事儿了，不过我也有一些思考，想法可能不成熟。”

“你说。”龙羲之一下子来了兴致，眼神放光地看著谢图南。

“市长，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开源节流，所谓开源，就是要增加收入，这方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向上爭取资金支持，市长您从京城来的，和各部委的人相对熟悉一些，可以多走走，请求他们在政策、资金方面给予一些倾斜，”

“节流就是减少政府开支，我建议对计划建设的政府投资项目进行全面梳理，一些非民生、当前非急需的投资项目，就先放一放；同时，不少財政资金是用去还债了，可以进一步加大和金融机构的接洽力度，通过展期、降息等方式，减少政府开支，这样就能够腾挪出更多的资金，用於保工资、保运转。”

“呵呵…”龙羲之笑道：“看来，图南同志对工作很有思考嘛，功底比较扎实。”

龙羲之慢慢收敛住笑容，继续道：“我让你来给我当联络员，就是看重你的基础素质，希望你能在工作上对我有所助力，而不是简单的来帮我提包包、拿茶杯、开车门的。”

“谢谢市长的信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努力干好工作。”

龙羲之微微点头，又陷入了沉默，半晌，他再次看著谢图南，问道：“你觉得龙从飞书记这个人，怎么样？”

谢图南微微一怔，难道龙市长这是在考验自己的人品？让自己评价以前的领导，若给的是负面评价，龙羲之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喜欢在领导背后嚼舌根的人，这样龙羲之以后肯定会提防自己，担心自己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若给的是正面评价，龙羲之可能会觉得自己这个人比较虚偽，不和自己交心。

龙羲之问这个问题，还有可能是观察自己，是站在他这边，还是站在龙从飞那边。

这让谢图南一时间有些为难。对於龙从飞，谢图南的心情很复杂。他关心过、提携过自己，从这点来看，他对自己有恩。

但自己替他去干了脏活累活，被人举报后，他却把自己推出去背锅，从这点来看，他这个人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仕途，甚至不惜出卖身边亲近的人，谢图南对此是有意见的。

谢图南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决定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既不让龙羲之觉得自己是背后嚼舌根的宵小，也不觉得自己是圆滑世故、满嘴跑火车的投机分子。

“市长，我觉得龙从飞书记这人，是一个优缺点都非常明显的领导，”

“他的优点，就是从乡镇、县、市一步一步爬上来，基层经验非常丰富，什么工作都有自己独到的理解和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的缺点，就是性格比较强势，自己决定的东西，不喜欢別人质疑，呵…这可能就是一把手的权威吧！”

谢图南对自己的这个答覆非常满意，说完一脸期待地看著龙羲之，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不料龙羲之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微微摇摇头道：“图南，你给我说的这些，不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