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一夫一妻 > 第18章

一夫一妻 第18章

作者:夜雨南楼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26 03:44:13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8章

暮阳山庄。

这?天大早上的陆小路就见他家少?爷在?铜镜前鼓捣什么, 又是沐浴熏香,又是往腰间挂玉带,连头顶的冠子中?间都插了根小巧秀丽的银簪,样式倒是时兴, 和西街头面铺子里?贵女们用的差不多。

除此之外?, 他家少?爷拿大刀的手居然改握羽扇, 底下还缀了长长的穗子,这?一身打扮看下来,不像威武雄壮的少?庄主, 更像油头粉面的翩翩公子。

陆小路嘴角抽了抽,委婉暗示道:“少?爷今日真俊秀, 不过待会还要去给夫人请安, 您这?一身漂亮衣裳,要是用饭时弄脏了倒可惜。”

“怕什么,弄脏了就换一套。”李渭南皮笑?肉不笑?地对镜端详片刻, 带着陆小路去主院用早饭。

陆小路见劝不动便?不再坚持,只是在?踏进院门的那一刻默默后退几步, 果?然迎面飞来个瓷枕, 差点就被砸中?, 好在?李渭南身手好,先他一步接了过去。

李母一见李渭南五官便?拧在?一起, 斥道:“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板正?,男子汉就是要干爽利落才阳刚,做什么去学那些世家公子的打扮,让人见了没得笑?话你?山猪穿花衣裳。”

李渭南其实也不喜欢这?身,弄得他走路都不会了。

没有阴虚草, 哪怕服用再多阳麒麟也无法复明,但中?毒者的视力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善。

在?决定让陆小路去取阳麒的那天,李渭南曾经问过他,中?了白龙舌之毒后视力会退化到什么地步,陆小路说不清楚,直接给李渭南喂了个菌子。

李渭南的视线先是一暗,然后就看见陆小路这?个大活人变成许多个扭曲相融的色块。

他瞬间明白过来苏渺的处境,从此再没有换过女装。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渺眼里?的色块也许能互相分离,回归大致的轮廓边界。

想到以后或许不会再见面,李渭南还是想给苏渺留个好的念想。

他不敢跟他娘叫板,忍气吞声道:“娘不喜欢,儿?不在?你?面前穿便?是。我这?就回去换一身,免得你?吃不下饭。”

丢下这?句话,李渭南径直走到马厩,然后牵了匹雪白的骏马往石头村去。

他在?门口理了理衣领,然后露出一口锃亮的大白牙,眉开眼笑?地进了屋子。

刚迈进门槛,忽然有个矮小敦厚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渭南眼疾手快地抓住那人后领,扇柄一转就顶住他的脖颈钉死在?桌面,上一刻还春风拂面,下一刻便?面带寒霜。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你?爷爷面前撒野?”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李渭南顿时一愣,松开卡在?他喉间的手,“死老头,怎么是你??你?潜入苏渺闺房想做什么?”

“咳咳咳……”

新鲜空气涌入,宋大叔脸色涨红,趴在?桌上疯狂咳嗽。待喘过气他才抬起头来,这?一看便?愣住,好半会儿?才从那双恶狠狠的眼睛认出面前人是谁。

他捂住脖子道:“贵人误会,是苏姑娘授意我歇在?此处,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敢去苏姑娘闺房,不过是在?前厅打了地铺,这?里?面的东西我可一样都没碰!”

李渭南斜眼扫去,不远处果?然铺了几层棉絮,周围的摆设也跟他上次来时一样,没有丝毫移动。

“苏渺去了哪里?,为何要你?来守家?”李渭南盯着空荡荡的窗台,心下一沉。

“苏姑娘还没起,有孩儿?他娘守在?她?旁边照顾,贵人放心。”

李渭南半信半疑地盯着宋大叔,宋大叔被他盯得浑身冒刺,怕一句话没说对就让这?霸王掐死,干脆把人领到隔壁,边走边把这?两日的事说一遍。

李渭南这?才知道,原来苏渺是身子不舒服需要宋大婶照顾,干脆搬到宋大婶家中?借宿。宋大叔不好再待在?家里?,于是到隔壁来过夜。

“癸水?”

李渭南脚步停住,他猜得到大约是女子的什么病症,但具体?是个什么病却不知道,不由懊恼没带陆小路来。

宋大叔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什么,李渭南越发疑惑。

宋家的简陋程度和苏家一般无二?,不过几间平房,苏渺就住在?最后头那间,是宋大婶女儿?出嫁前的闺房。

“渺渺。”

李渭南快步走到床边,只能看见一个侧卧的背影,绸缎般的长发铺散开,触手冰冷滑腻,似奔腾流逝的溪水,莫名的他心里?梗了一下。再探身去看那张小脸,苍白孱弱,眉心挤出一道细痕,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手指刚落上去女子口中就溢出一声鼻音,像只受惊的动物,缩进被子只露出上半张脸。

“怎么回事?”李渭南看向旁边脸色微白的宋碧云,压低声音道,“花灯节那日还好好的,才一天不见就病成这?样,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来府上寻我?”

“这?……”宋碧云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宋大叔,朝他挤了挤眉毛。宋大叔一脸“我说了”的表情,宋碧云便?是一愣,硬着头皮道,“苏姑娘她?没病,过几天就好了。她?这?事儿?……”

李渭南品出点不同寻常,把宋大婶拉到屋外?说话,宋大叔自觉避到一边去。

“到底什么情况?你直说便是,不用给我打哑谜。”

宋大婶:“女人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舒服,贵人谅解下吧,这?几日让苏姑娘好好休息。”她?小声嘟囔一句,“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渭南越听越迷糊,谅这?两口子也不敢欺瞒他,便?唬着脸道:“行,你?们照顾好她?,我过几日再来。苏渺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便?没继续打扰苏渺,回家捉了陆小路问一通才知晓是怎么回事。

他前脚刚走,宋碧云后脚就钻进屋子里?,推了推苏渺的背,凑到她?耳侧道:“瘟神走了,苏姑娘快起来吃点东西。”

苏渺坐起身来,脸色一派平和,过分浓重的脂粉蹭到被褥上,她?不在?意地掸了掸。

“这?几日辛苦婶子帮我挡一下,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想清楚之前,我不愿和他见面。”

宋碧云哪里?说的了“不”字,满脸的愧疚。

清早苏渺过来吃饭,像之前无数个早晨一样,不同的是苏渺脸色苍白,眼里?布满红血丝。她?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结果?下一刻苏渺就质问她?:“请婶子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告诉我一句实话,整日陪着我的人真的是沈姝吗?”

宋碧玉知道瞒不住了。

演了这?么久的戏,她?本来就心中?有愧,再加上平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根本经不起审问,苏渺一句话打过来,她?就承受不住。

宋碧玉只觉脊背弯得起不来,她?心慌得不成样子,握住苏渺的手道:“好孩子,先前是婶子对不起你?。知道他是李渭南时,我也吓了一跳。但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有我的家人要顾及,不敢与那人硬碰硬。他让我守口如瓶,我……老大老二?现在?已经走远,他抓不到他们,以后有什么事,只要婶子做得到的,婶子二?话不说帮你?干了!”

苏渺心里?却没什么埋怨,没有人有义务帮助另一个人,换做是她?处在?宋家的位置,恐怕也不敢反抗那人。

至少?在?她?找上门后,宋大婶能实诚地告诉她?那人的身份,到现在?她?回想起那个瞬间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而宋氏夫妻一直帮着隐瞒的做法她?虽有些心寒,但却没办法去怪罪他们。

谁的命不是命呢……

她?忍着颤音,尽量维持平静道:“沈姝她?……和李渭南还是成婚了?”

宋碧玉有些不忍,最终还是点了头。

一块重石落地,苏渺尽管有准备仍被砸得头晕眼花。她?早前就知道二?人有婚约,初见那日沈姝便?告诉她?是因为不想嫁人才逃到山里?,后来苏渺再问,沈姝只说她?宁死不从,事情便?不了了之。

原来是骗她?。

想到除夕上半夜的旖旎,苏渺心情复杂,既恶心那人戏弄她?,又气愤自己竟愚蠢至此,半点没发现端倪,还有一点她?至今都难以排解的对沈姝的怨愤和自责……

她?竟然和一个已为人妻的女人在?一起,还被她?的夫君找上门来。

她?知道真相的方式太不正?当,便?没办法以此质问沈姝,否则她?和那人之间的亲密便?会公之于众。

那人位高权重,还与沈姝有名正?言顺的关系,她?一个插足者又哪里?来的立场去指责他?

何况自己还有把柄在?他手上。

竟是个死局。

苏渺捂了捂沉痛的脑袋,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力浮上心头。

她?突然不想回家,仿佛就在?这?里?就能逃避所有的问题。事情太匪夷所思,苏渺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决定趁着宋大婶对她?还有些愧疚,借着宋家来挡住那洪水,至少?能赢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苏渺有气无力道:“婶子也帮我骗他一次吧。”

宋碧云哪儿?有不答应的,一阵点头。

离正?月二?十?二?越来越近,李渭南虽然知道苏渺没生病,依然放心不下她?。还是陆小路说,至今没有因癸水来得太多而失血亡故的女子,他才稍稍安心,但每日还是会煲鸡汤送去宋家。

这?几天苏渺都病怏怏的,因涉及女子私密事,而且先前答应了不过多打扰,李渭南就没有进屋,每回都是宋大婶在?门口把东西拿进去,他隔了老远的距离看着苏渺喝下才心神不宁地把汤壶背回去。

正?月二?十?一这?天,苏渺仍卧在?床上,李渭南在?空中?虚虚戳了戳她?小小的身子,就当是触碰过了。

当天下午李渭南就给刘知敏传信,让他把沈姝多拖几天再带回来。他虽然很想早点看沈姝破防,但苏渺现在?的身子,要是在?这?个关头让她?知晓自己一直在?假扮沈姝……李渭南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恨的人从来不是她?,就算错过这?次,他也可以在?未来找到许多的机会。

想到分别的时间能延长,李渭南隐隐有些轻松。

刘知敏接到传信时一行人已经走到城外?的官道上,与沈姝的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沈姝格外?警惕,这?段时间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先后换了三辆不同的马车,期间打走两波山匪,还遇到了泥石流,总算有惊无险地按照约定时间把人送回淮州。

官道上路面平整,又远离大山,很难制造出什么麻烦,这?下要让他们再拖几日,刘知敏便?犯了难。

他左思右想,待沈姝的马车停到一边歇息时,抓住一个下属,抬手就往他屁股上捅了一刀。

那人痛得嗷嗷叫,刘知敏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大头兄弟,哥哥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一下了,等回去我给你?记头功。”

大家都是一起刀尖舔血的兄弟,这?么多年走过许多风风雨雨,大头瞬间明白什么,含泪点了头。

两个高大的汉子立马架住大头的胳肢窝,然后把人如麻袋般扔到进城的必经之路上,摆成个“大”字,让他尽可能看起来显眼一些。

刘知敏带着剩下的人马藏进路边草丛,一刻不停地盯着沈姝的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等沈姝的马车一经过,大头瞧准机会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嚎叫。

马车果?然放慢速度。

众人松了口气,暗暗向?刘知敏投去钦佩的目光,结果?下一刻马车猝不及防发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过去,稳稳当当地从大头耳侧碾过,距离他的头颅仅有一寸不到。

马车上,小桃昂起头,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响,脆生生的声音在?安静的官道上格外?明显。

“俺娘说了,路边的男人不能捡,遇上俺算你?倒霉!”

丢下这?句话,马车滚滚而过,不带一丝迟疑。

刘知敏暗道要遭,忙牵了马追上去,谁成想马车越来越快,且越来越稳,全然不像之前那般慢悠悠的,马夫明显是个训练有术的人,故意保存实力迷惑他们。

每回他好不容易追上去又一个急转弯把他甩到身后,追追赶赶、进进退退,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驶入城门。

四?周烟尘弥漫,路上只留下一串望不到尽头的湿痕。

“大哥,这?可如何是好?”下属们紧随其后,纷纷围着刘知敏打转。

“先回镖局躲一阵,就当没收到信。反正?是两口子,总不能吵一辈子架。等过段时间两人和好了,我再去向?少?庄主请罪。”

众人一合计是这?么个理,也不跟着进城了,一道折返回茂阳。

另一边沈姝急轰轰地赶回石头村,进山前把小桃放在?常住的那间客栈门口,然后独自赶马车进村。

早在?从不眠山回来时她?便?察觉有人跟踪自己,疑心是魏弘明那边出了纰漏,被沈彬发现在?铺子上做手脚,因而一路上隐而不发,准备看他们有何意图。

结果?那群人不仅没害她?,反倒帮她?处理了几个麻烦,沈姝便?任由他们缀在?自己身后,权当多了几个护卫,她?和小桃落得清闲。

但不知为何,临近城门时这?群人改了主意,忽然使计拦住她?的去路。沈姝当断则断,指挥小桃头也不回地突破出去。

终于在?天黑之前进山,沈姝看着窗外?崎岖险峻的山势,渐渐安心下来。

开年后天气渐渐暖和,沈姝怕阴虚草受热腐烂,取了不眠山的老冰砌成一个冰塔,用于短暂保存阴虚草。

这?一路越往南走天气越热,此刻马车里?已经沁满雪水,沈姝的绣花鞋几乎湿透,冰塔也只剩最底下那层。

马车停在?农舍那一刻,沈姝几乎是从马车里?摔出来,她?顾不了擦伤,抱着怀里?已经开始变黄的阴虚草往院子里?冲。

见到宋大叔睡在?地上时,沈姝眼皮一跳,衣袖中?的暗器悄然滑出,露出尖锐的光芒。

宋大叔正?歪着脖子上药,眼前突然窜出来一个白衣飘飘的女人,眼睛漆黑,唇色鲜红,如同一只艳鬼,他被吓得尖叫一声。

“沈姑娘,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沈姝眸底一暗:“这?里?是我和渺渺的家,难道我不能回来?倒是你?为何在?此?”

想到李渭南刚走没多久,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遇见,宋大叔冷汗就下来了。

他披上外?衣起身,沈姝平日虽然少?言寡语,但有李渭南的粗暴在?前,宋大叔看沈姝是怎么看怎么温和,便?没有防备,哪知辅一靠近脖间就抵上一个冰冷的东西。

“告诉我苏渺的下落,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点点湿热溢出,宋大叔感受到利器划破皮肉,腿肚子开始打颤。

“沈姑娘冷静,我是你?大叔啊……”

他急头白脸地把对李渭南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架在?颈侧的尖锐物才挪开寸许。来回把沈姝看了好几眼,宋大叔总觉得她?今日像变了个人,格外?的冷硬不好相处,从前的那些礼数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比平时更为冷若冰霜的面容。

沈姝没给他太久的缓和时间,重新将手抵了过来。

“她?的小日子不是这?几天,你?撒谎。”

宋大叔有苦说不出,哆哆嗦嗦道:“沈姑娘跟我来,你?见了就知道了。”

二?人一路来到隔壁,见到苏渺的那一刻,沈姝眼眶发热,猛地飞扑过去搂住她?。

“渺渺,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怀里?的人很安静,没有像以往一样搂住自己的腰身,沈姝一怔。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究这?点小异常,小心翼翼取出草药喂到苏渺唇边。

“姐姐把解药带回来了,渺渺快服下。”

半枯的阴虚草散发淡淡的寒意,略干的草尖戳在?下巴上痒痒的,苏渺只需要张口便?能碰到。

她?不动声色扭头,语气带着淡淡的质问。

“姐姐。”

“我在?。”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姝心口一紧,不厌其烦地用药草去碰她?的唇,央求道:“你?先服药,这?些事我们过后再说好吗?”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苏渺几不可见地摇头,自嘲一笑?,“换句话说,我到底该叫你?沈小姐,还是李夫人?”

夜风从窗口漏进来,帘子轻晃。

沈姝拉紧帘子重新坐回床边,两人的影子投在?窗上静静对峙。

草叶上仅有的冰凌融化,淅淅沥沥地沿着袖口流下,冷意一路蔓延至手臂,沈姝却出了满身的热汗,只觉这?点寒冷太过微小,她?只盼能冷些、再冷些,这?样她?的渺渺就可以好起来。

短暂的沉默以后,沈姝伸手固定住苏渺的下巴,然后略带强硬地将阴虚草送进她?口中?。

“这?不重要,不管是沈小姐还是李夫人,我都是你?的姐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渺渺听话,等服完药你?想问什么姐姐都告诉你?。”

“沈姝,你?——”

苏渺第一次觉得温柔刀这?般致命,她?被沈姝卡住下颌动弹不得,口腔被未知的东西占满,但她?偏不肯如她?的意,只是用舌尖挡住。

四?周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沈姝的手指伸进来拨弄她?的舌头,苏渺一口咬住,这?一下没收力,唇齿间很快弥漫铁锈般的苦腥味。

沈姝长眉一皱。

“渺渺又不乖了。”

话音刚落,口中?冲撞的硬物被柔软代替,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苏渺被吻得仰头,来不及喘息,沈姝再次封住她?的唇。

两人舌尖交缠,谁也不放过谁,苦涩与血腥相融,最终只剩下滚烫的泪水潸然而落。

苏渺渐渐软下身子朝后倒,原本以为终于可以稍稍换气,沈姝猝不及防揽住她?的后脑勺,如玉山倾倒,带着她?滚进被褥深处。

吞咽声不绝于耳,室内潮湿而闷热。

苏渺被迫咽下所有草药,因长时间被入侵口内,涎液难免牵连到唇角,她?羞愤地想擦去,奈何有人动作更快。

“阴虚草一年只此一株,不可浪费。”

湿润的触感勾勒在?唇角,然后蔓延至喉咙,苏渺忍无可忍道:“恶心。”

沈姝只是笑?,并不反驳。

苏渺心中?怨气尚未排解,又被人如此强硬地对待,自然忍不下这?口气。正?要再理论几句,模糊灰暗的视线忽然透出一点微光。

她?呼吸一滞,渐渐感受到一股暖流在?眼眶萦绕,那些干涩的血管如同开闸的洪水,开始肆意地流淌。

被灰布覆盖的瞳孔仿佛掀起一角边缘,有更多的光线涌入,苏渺意识到什么,猛地将身上人推开,跌跌撞撞下了床,连鞋都来不及穿。

曾经无数个梦里?,她?都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如果?能够复明,第一个要见的人定然是沈姝,可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渺渺去哪儿??”

沈姝追上去扶住苏渺。

“快,快带我去后山,要来不及了!我不能在?这?儿?,我要去后山我要去见……”

苏渺心潮澎湃,使劲抓住沈姝的胳膊,话中?带着恳求之意。

沈姝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后山去。

夜色晦暗,头顶一颗星子也无,苏渺却觉得有道光在?前方指引,离得越近她?心跳就越快。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就屹立在?不远处的土包上,苏渺一颗心总算落回胸腔。

沈姝单手扯开腰带,脱掉外?衣铺在?地上,然后轻轻把人放下。

“去吧。”

脚下温暖绵软,苏渺直直地跪下去,双手合十?,紧闭双眼。

眼眶里?的冲撞渐渐停息,凉悠悠的触感柔和地拂过每一个五官,封存已久的耳朵焕然新生般动了动。

树叶沙沙扑打夜风,风又卷来夜莺啼哭,声声入耳,源源不断……

苏渺细细感受周围的变化,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般平静、安宁,这?些天困在?脑子里?的死结毫无征兆地就解开了。

待风声休止,苏渺虔诚地睁开眼,罩在?眼外?的冰层猝然碎裂,她?的视线不再是模糊相融的色块,而是三年前她?亲手所堆的坟包,连上面的几根杂草都一清二?楚。

历经风霜而屹立不倒的墓碑上刻了两行字,虽称不上优美,却是她?心底最深的归宿,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先祖考苏公讳德良之墓。

孙女,苏渺。

白色衣角拂过脸侧,苏渺轻轻抓住,然后拉着身边人一同磕了个头,如同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苏渺偏头看向?沈姝,目光稍稍在?她?脸上定了定。

她?的姐姐比她?想象中?还要美,也比她?想象中?可恶。

这?几日发生的事大大超乎她?的想象,沈姝居然真的把阴虚草找回来,她?痛苦了这?么久的的眼睛和耳朵也恢复了。

像做梦一样。

与生老病痛相比,苏渺忽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恢复的双眼失而复得,最爱的人还在?身边,她?似乎什么都不缺了。

“姐姐,你?只能骗我这?一次,我也只原谅你?这?一次。”

女子语气轻飘飘的,沈姝却如同遭受重击,心口一阵轻颤。她?愣神片刻,蓦然拥苏渺入怀,喉间晦涩不已。

“渺渺……我不愿嫁人,但我没有选择,我也想毫无负担地和你?在?一起,但我反抗不了婚事。是我无能,对不起……我答应以后再也不骗你?,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李渭南没有任何超越男女之间的接触,我没让他碰过我!”

苏渺靠着沈姝肩膀,紧紧拥抱住她?,两颗火热的心渐渐贴在?一起。

摸着身前人消瘦而硌手的脊背,苏渺既心疼又感动,她?几乎可以想象沈姝这?次的不眠山之行经过多少?磨难。

她?的新生有一半是沈姝给的,另一半……

苏渺扁了扁嘴,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对他人严苛对自己慷慨的人。她?要求沈姝不再骗她?,但自己却没办法做到开诚布公,甚至未来可能会因为这?个秘密撒更多的谎……

她?自私地允许自己在?这?件事上有所保留,其他的事会努力做到坦诚以待。

所以她?不再追究沈姝嫁人的事。

毕竟是她?的女人,她?理应为她?兜底。

即便?沈姝是过错的那方。

回去的路上,仍然是沈姝背苏渺。即便?周围黑漆漆的,但苏渺还是没忍住东张西望,像个刚出生的婴孩,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她?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石头是奇形怪状的,树木是高矮不一的,连沈姝的耳垂也是圆润可爱的,轻轻用手指一拨,上面立马浮起嫣红。

沈姝专心致志地盯着脚下的山路,忽然被人调戏了一番,舌尖都泛着甜意。

“姐姐什么时候和他分开?”苏渺猝不及防问。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沈姝立马道:“过了明日我便?回暮阳山庄与他说清楚。”

苏渺勉强满意,她?忽然想到什么,捏了捏沈姝的耳垂。

“他……待你?好吗?”

“渺渺,我们不提那个人。”

“哦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眠山的经历,走回农舍时刚好天亮。宋大叔已经回了自己家,前厅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姝把苏渺放在?床边坐下,端了盆热水过来,柔声道:“渺渺伸脚。”

苏渺一下踩空,脚尖便?点到地上。沈姝摇头笑?了笑?,握住她?的脚放到大腿,然后娴熟地用方巾沾湿热水擦拭,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捧着什么珍宝。

苏渺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换了只脚踩过去,这?回没有故意踩空了。

她?随口一提:“想要复明的话,必须要阳麒麟吗?”

沈姝手上一顿,点头道:“再给我一年,我会找到阳麒麟带回来。”

“如果?我的眼睛好了,姐姐会开心吗?”

“当然,而且……我希望你?第一眼看见的人是我。”

苏渺点头如小鸡啄米,喃喃道:“那就好……”

一通清洗过后,沈姝边给苏渺套袜子,边问她?为何会住到隔壁宋家。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用无数的慌言来圆,如果?可以,苏渺并不想欺骗别人,因为她?自己深知被人欺骗有多伤心。

但说谎这?种事只要有了开头就很容易突破心理防线,再说第二?个第三个谎便?简单多了。她?闭眼靠到沈姝身上,低低道:“我就是……一个人睡觉害怕。对不起,我没有来癸水,让姐姐担心了。”

沈姝轻哄道:“以后不会了,姐姐会陪在?你?身边。”

苏渺暗松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水珠,心里?默念对不起,恍然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姐姐每个月来石头村都是特意避开小日子吗?”

沈姝很快转移话题:“我的事,是宋婶子告诉你?的?”

苏渺愣住,总觉得她?这?句话语气不好,下意识想否认,但又不想再撒谎,便?笑?眯眯地往沈姝怀里?拱了拱,准备装傻到底。

好在?沈姝没再追问,苏渺才勉强躲过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两人在?床上眯了一会,晨光从窗口投下,苏渺冷不丁意识到今日是什么日子,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然后慌慌忙忙地穿衣裳。

沈姝从后面拥住她?的腰身,灵活的指尖接过她?手上的衣服,一件件为她?穿上,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

见沈姝一直忍着难受也要照顾自己,也不说出来,苏渺越发愧疚,抓过床边的盲杖就往外?跑。

“怪我一时昏了头,忘记了和姐姐的约定。我不能再打扰你?,我现在?就离开,明天再来看姐姐!”

苏渺很快把屋子交给沈姝,杵着盲杖蹑手蹑脚地跑到宋家。

寝室里?,沈姝慢慢滑进充满甜香的被褥,将自己裹成厚厚的蚕蛹,无声无息中?坠入一个黑白的梦。

此刻沉浸在?梦中?的不止一人。

李渭南也刚刚歇下,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身体?很疲惫,精神却亢奋。

昨晚他刚走出宋家就看见尽头处有一辆马车驶来,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怕王恒的事情重现,他闪身躲到树上,准备等马车走远再离开。

结果?马车在?农舍门口停下。

时隔两个月,他居然再次见到了那个逐渐在?脑海里?淡去的人。

记忆中?的沈姝是冷静到有些冷酷的,然而从马车上着急忙慌下来的人与沈姝有一样的五官,但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这?让他感到陌生,还有一丝隐秘的嫉妒。

那是对待爱人才会展露的表情。

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想的不是沈姝从未如此对待过他,而是沈姝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念苏渺。

本该就此离开的他不禁跟了上去,他躲在?窗帘后,然后看着那张他无法靠近的床被沈姝轻易坐过去,像初次撞破两人奸情一样,她?们旁若无人地拥吻、调情,仿佛两个月的分离只是弹指一挥,而他汲汲营营地去接近苏渺,企图让她?移情别恋便?显得愚蠢至极。

听见苏渺质问沈姝时,他除了诧异,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有种讨厌的人终于被人发现真面目的舒爽。

可惜后来发生的事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苏渺不仅原谅了沈姝,还带着她?在?亲人面前行了天地礼。

至此,李渭南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他当真是全天下最自大最愚蠢的人。

顶着沈姝的壳子与苏渺相处,便?真以为自己是沈姝了。

不,他从来都只是他自己,也只当自己。

他只是入戏太深,只要尽快抽离,过段时间就不会心绪波动。

他再也不会管这?对狗女女的事,她?们爱接吻也好,互诉衷肠也罢,都与他无关,就当是踩到狗屎,恶心一阵便?也忘了。

耳边响起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

“少?爷,有人在?门口求见。”

桂圆从外?面火急火燎跑进来,见李渭南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眼里?的光都泯灭了,心里?便?是一惊。

这?还是那个整日跟打了鸡血似的李少?庄主吗?

李渭南翻了个身,语气暴躁到极点,怒吼道:“让他滚,老子今天谁都不见!就是我爹来了也让他在?外?面等着!”

陆小路出门采买红枣人参去了,桂圆是被临时叫来顶替他的。他第一次近身伺候李渭南,只觉得耳膜都在?震动,可不敢再提有人求见的事,夹着屁股就走了。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李渭南重新躺回去,慢慢闭上了眼,浓眉却紧锁着。

桂圆一路跑到门口,见那个头戴幕篱的姑娘还站在?原地,身条窄窄的,风一吹便?要飞走似的,便?叹了口气。

“这?位姑娘,少?爷心情不好,就是老爷想见他都得排队。今儿?风大,你?还是快走吧,当心受了寒气。”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巨响,轰隆隆地从远处劈下,豆大的雨点砸到地面,两道商贩迅速收摊往屋檐下跑,瓜果?蔬菜滚得到处都是。

女子捡起脚边的一颗梨放到老婆婆背篓里?,起身时幕篱微微吹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雪白小巧的脸。

“那我排在?老庄主后面好了。”

女子的反应完全出乎桂圆的 意料,眼看着雨越来越大,他抱着头躲进门里?:“我也是吃饱了撑的才帮你?去传话,你?怎么就这?么轴?每天想找暮阳山庄帮忙的多了去了,只要少?爷不愿意,你?就是在?门口站一天也没用。把你?的牛牵回去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不是来找他帮忙的,我和他认识。”

女子肩膀微微颤抖,指尖也冻到发白,她?身后的老牛发出哞一声,女子便?耐心地蹲下来抚摸它的鼻子,一人一牛贴在?一起,看起来怪可怜的。

桂圆有些不忍,但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他塞了把伞到女子手里?,结果?这?姑娘不是一般的傻,撑开伞就打到老牛头顶上,自己半个身子落在?外?面。

“伞给你?了,快回家吧!”

丢下这?句话桂圆便?退到门内,眼睛却止不住地去瞟外?面的人,只因刚才的惊鸿一瞥让他印象极为深刻,甚至想让风吹大点,好再窥探几分花容。

苏渺却没留意有人盯着自己,她?道了声谢,然后牵着老牛到房檐下,把伞搁在?地上刚好可以遮住它露在?外?面的半个屁股。

她?今日是一定要和前尘做个了断的。

也只有今日。

再过几个时辰沈姝便?醒了,会时时待在?她?身边,她?再没有机会能斩去这?段孽缘。

所以她?借了宋家的牛进城,几方打听下终于到了传说中?的暮阳山庄,然后就被拦在?外?面。

她?承认自己先前是想用点苦肉计,但雨打在?身上实在?太凉,淋了一会她?就扛不住要打退堂鼓,刚好暮阳山庄的人借伞与她?,便?顺势接了过来。

就这?么冒雨回去牛和她?都会生病,她?身体?好不容易恢复,实在?应该珍惜。

反正?那人也不肯出来相见,苏渺干脆蹲到老牛怀里?,听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渺快要睡着时,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我送你?只鹅,你?就要送我头牛是吗?”

苏渺猛地站起来,然后就因为双腿发麻,差点失衡跌倒。

她?急忙抓住牛角站稳。

“牛不是送你?的,我等一下还要骑牛回家。”

李渭南不动声色收回手,下颌崩成一条直线。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干嘛?若是来嘲笑?我被你?识破,那你?算盘打空了。”他轻嗤一声,语气不可谓不嘲讽,“不过是戴了顶绿帽子而已,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对沈姝没有半分兴趣,这?亲事谁爱结谁结去,我还得多谢你?给了我休妻的理由。”

桂圆在?门边探头探脑,听到“绿帽子”三个字,惊得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馒头,默默给苏渺比了个大拇指,暗赞一声女中?豪杰,他果?然没看错她?。

转眼一想,为何她?给少?爷戴了绿帽,少?爷反而要把少?夫人休了?

他想看又不敢看,最后干脆漏了一只眼睛在?外?面,耳朵竖得尖尖的。

李渭南轻佻地勾了勾苏渺的幕篱:“怎么还戴上这?玩意了,你?也知道自己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苏渺被他咄咄逼人的语气扎得鼻头一酸,她?扯回他手上的薄纱,咬唇道:“李公子,请自重。”

“自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李渭南勾了勾唇,一步步贴近苏渺,“怎么不叫姐姐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自己的心上人换了人,要不是我那日说漏嘴,你?恐怕一辈子都识不破。苏渺,你?扪心自问,你?对沈姝到底有几分喜欢?”

苏渺步步后退,他紧追不舍,最后被抵到墙角动弹不得。

卸下伪装的李渭南让苏渺感到陌生,若是威逼利诱她?未必会怕他,但她?知道李渭南说的都是真的,心虚之下便?辩无可辨。

苏渺头脑飞速转动,终于意识到话中?的怪异处。

她?掉进了他的陷阱,被他牵着鼻子走。

然后苏渺就说出了她?这?辈子说过的最强硬的一番话。

“我和姐姐有多相爱是我们的事,无需向?外?人证明。至于你?说的没认出……我承认我很笨,但是这?也与李公子无关。”

李渭南咬牙切齿道:“你?可一点都不笨,一句话就能把人气死!”

苏渺勾着脑袋,绞尽脑汁地想这?句话该怎么回。她?实在?不擅长与人吵架,一本正?经道:“我没有故意气你?,只是想找你?谈一谈。你?可以不要凶我吗?”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又来了,李渭南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现在?是凶不凶你?的问题吗?”

头戴幕篱的女子点了点头,柔软的轻纱随着晃动拂过手背,哪怕看不见,李渭南都可以想象出苏渺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睁着大眼,满脸的真诚。

“你?跟我进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然后把人带进门槛,又嫌她?走得太慢,一不做二?不休,蹲下身就抱住苏渺的双腿,把人抗在?肩膀上,边走边冷声道,“不是要谈吗,我今天陪你?谈个够,谈到你?说不出话为止!”

“李公子,你?不要这?样,我可以自己走路!”

路过桂圆身边时,苏渺急忙道:“劳烦小哥帮我看一下牛,我待会儿?来接它,包袱里?有胡萝卜,若是它声音太大可以喂一点,多谢……”

无力感又来了,李渭南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现在?是凶不凶你?的问题吗?”

头戴幕篱的女子点了点头,柔软的轻纱随着晃动拂过手背,哪怕看不见,李渭南都可以想象出苏渺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睁着大眼,满脸的真诚。

“你?跟我进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然后把人带进门槛,又嫌她?走得太慢,一不做二?不休,蹲下身就抱住苏渺的双腿,把人抗在?肩膀上,边走边冷声道,“不是要谈吗,我今天陪你?谈个够,谈到你?说不出话为止!”

“李公子,你?不要这?样,我可以自己走路!”

路过桂圆身边时,苏渺急忙道:“劳烦小哥帮我看一下牛,我待会儿?来接它,包袱里?有胡萝卜,若是它声音太大可以喂一点,多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