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站在院子里,等楼上的动静都消停了,才拎著行李包往三楼走。
楚瀟瀟跟在陆远后面上楼。
三楼走廊不长,左右中间各一间房,门牌分別写著“松风阁左”和“松风阁右”。
陆小雨早就占了左边那间,房门半掩著,里面传来她一声拔高的惊呼。
“哇!这床也太大了吧!能躺五个我!”
陆远推开右边的房门,扫了一眼。
地暖已经烧上了,踩在木地板上能感受到从脚底往上蔓延的暖意。
靠窗一张大床,窗外是整片的松林,远处温泉区的白雾在夜色里发著微光。
楚瀟瀟站在走廊上,还没进自己的房间。
两个人隔著不到三米的距离相对站著。
“早点休息。”
陆远先开口,语调没有多余的情绪。
楚瀟瀟的手搭在自己房门的门把上,喉咙动了一下。
“嗯。”
两扇门几乎同时关上。
陆远把行李包扔在床尾,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山风裹著松脂的气味灌进来,冷得人头脑一清。
他站在窗前,两只手撑在窗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柳溪月在走廊上说的那些话。
赶紧的,別磨嘰了。
到时候我们五姊妹整整齐齐,多好。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藏著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的期待。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璐的微信群消息。
【秦璐:都安顿好了吗?我跟溪月一楼,地暖烧得贼足,热得我想开窗睡】
【柳溪月:那你开】
【秦璐:开了蚊子进来怎么办】
【柳溪月:冬天哪来的蚊子】
【秦璐:……我就隨口一说你较什么真】
【苏雨柔: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看日出呢】
【秦璐:谁说要看日出了???】
【林雪薇:我说的,明早六点出发,迟到的人自己打车回江城。】
【秦璐:……】
【秦璐:六点???我泡了一下午温泉做了一小时spa吃了一顿大餐,就是为了六点起来看日出???】
【林雪薇:五点五十也行。】
【秦璐:林雪薇你是魔鬼吗】
陆远看著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五个女人三台戏。
他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拎著换洗衣服推开浴室门。
花洒打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衝散了一整天的乏意。
隔壁房间。
楚瀟瀟也刚洗完澡,浴室里的镜子被蒸汽蒙了一层水雾。
她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道,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湿透的短髮贴在后颈上,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淌,没入锁骨的凹陷。
刚做完spa的皮肤透著一层浅粉,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肩膀,连锁骨下方那片平时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的区域,此刻也泛著细腻的光泽。
她的视线往下移。
浴巾鬆鬆地裹在胸口以下,勒出腰线的弧度。
马甲线隱约可见,两道浅浅的沟壑在腹部若隱若现。
三十三岁。
镜子里这张脸依旧年轻,五官精致而硬朗,下頜线利落,带著天生的冷感。
可此刻不知道是温泉泡的,还是spa精油的后劲,又或者是別的什么。
镜子里那个人,眉眼之间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她不习惯这样的自己。
以前每次照镜子,看到的是楚瀟瀟律师,冷硬、干练、滴水不漏。
今晚看到的,是一个刚被人说过“很有女人味”的女人。
她盯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镜面上残留的水雾全部抹掉。
隨后套上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没系扣子,敞著领口在床边坐了三分钟,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松林黑黢黢一片,远处温泉区的白雾在夜色里浮著。
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陆远的身影。
楚瀟瀟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拽过床头的外套披在肩上,推门出去。
三楼走廊空荡荡的,她经过陆远房间的时候脚步下意识放轻。
到了一楼院子里,冷空气一下子灌进领口,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老松树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石桌上摆著一套粗陶茶具,炉子底下烧著炭火,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林雪薇此时正坐在茶炉后面,身上穿著一件驼色开衫,长发鬆松地披散在肩头。
楚瀟瀟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却也没有转身离开。
林雪薇没回头,手指捏著壶盖,往铜壶里投了一撮茶叶淡淡开口。
“睡不著?“
楚瀟瀟没否认,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你怎么在这?”
“雨柔睡得早,我不困,下来坐坐。”
林雪薇把壶盖盖上,终於抬起头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敞开的领口处掠过,什么都没说。
楚瀟瀟下意识想拉一下领口,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
两个人隔著一张石桌相对而坐,炭火在中间噼啪作响。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林雪薇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謐。
“想什么呢?“
她从茶盘上拿起一只粗陶杯,用滚水烫了一遍,倒掉。
楚瀟瀟没接话,只是微微垂著眼看著石桌上的茶具,神色有些恍惚。
林雪薇也不急,把烫好的杯子倒满放在楚瀟瀟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心里乱?”
楚瀟瀟的手指碰上杯壁,烫得缩了一下,又重新握住。
“……有点。”
“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在法庭上,遇到一个案子,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你会不会因为怕判错就不下结论?”
楚瀟瀟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一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
“不会。”
“证据確凿就该果断定论,犹豫只会错过最佳时机,也对不起当事人。”
“那现在呢?”
林雪薇把杯子放下,清冷的视线直直落在楚瀟瀟脸上。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那——他对你有意思,你对他也有意思。你在犹豫什么?”
楚瀟瀟的喉咙轻轻滚了一下,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茫然与怯懦。
“法庭上判错了可以上诉,感情判错了——”
“没有上诉。”
林雪薇替她把后半句堵了回去。
“感情里没有对错,也没有上诉的机会,只有珍惜与否。”
楚瀟瀟攥著杯子没吭声。
林雪薇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老松,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瀟瀟,你这是在內耗。“
“白天你在池子里说完那些话,你觉得自己暴露太多了,开始后悔。“
林雪薇像是亲眼看到了她心底的挣扎继续说道。
“然后你又想起陆远说你有女人味那句,心里高兴但不敢高兴,觉得自己不该因为一个男人的一句话就方寸大乱。“
楚瀟瀟抿著嘴不说话,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最后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別怕去做这四个字嚼了几十遍,越嚼越焦虑,乾脆爬起来吹风。“
楚瀟瀟终於抬起头,一脸无奈道。
“……你是不是在我房间装了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