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璐顺手翻了一下陆小雨的牌子。
正面写著:“愿我哥被五个嫂嫂照顾到老,天天笑。”
翻过来,背面补了半行小字:“也愿我这学期高数別掛科。”
秦璐盯著背面那行字,嘴角狠狠抽了好几下。
“陆小雨你在月老祠许期末不掛科?”
“这两个愿望你觉得月老管得了哪个?”
“万一呢!”
陆小雨两只拳头叉在腰上,理直气壮道。
“多一个神仙帮忙,总没坏处。”
柳溪月闻言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直接带动了所有人。
苏雨柔捂著嘴弯著腰轻笑,秦璐一边吐槽一边笑个不停,就连一向清冷的林雪薇,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漾开一丝浅淡笑意。
刚才那些浓稠的情绪被这个小丫头一句“高数別掛”给衝散了大半。
“走吧。”
林雪薇率先迈步往前走。
“该去找他们了。”
秦璐用袖口擦了把脸,声音闷闷的。
“等等,我得先整理一下,不能让瀟瀟看见我哭成这副德行。”
“你鼻涕都糊到领子上了,还整理什么。”
柳溪月笑著丟过去一包纸巾。
秦璐一把接住,扯出三张用力擤了把鼻子,动静大得陆小雨捂著耳朵连连后退。
苏雨柔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柔声开口。
“喝口热的,缓一缓。”
秦璐灌了两口薑茶,辛辣味衝上鼻腔总算让她好了一点。
五个人沿石阶往上走,准备绕回铁索桥方向接陆远和楚瀟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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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璐走在队伍最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短桥上那排牌子。
红绳在风里缠著,五块木牌紧紧挨在一起,混在两旁几百块陌生人的牌子中间,分不出哪块是谁的。
但每一块牌子上的心愿,她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
秦璐把纸巾揉成团塞进大衣的口袋里,转身跟上队伍。
一行人绕过月老祠旁边的竹林,两拨人刚好在石阶岔口迎面遇上。
楚瀟瀟看到看到她们,浑身瞬间绷直,下意识想把手从陆远的掌心里抽出来。
陆远不仅没松,五指反而更加收紧。
“跑什么。”
楚瀟瀟耳根红透,眼神躲闪,视线看向迎面而来的五女。
“有人看著呢。”
“看就看。”
陆远牵著她,坦然上前迎向眾人。
秦璐大大咧咧走上前,胳膊顺势搭上楚瀟瀟的肩膀,刻意不提两人牵手的事,只隨口抱怨。
“哎呀走这么久,腿都酸了,”
这让楚瀟瀟的肩膀顿时放鬆下来,心底的窘迫散去大半。
柳溪月走到陆远旁边,不著痕跡地递了个眼色:搞定了?
陆远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溪月瞬间读懂,桃花眼弯著默契地没有多问。
林雪薇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楚瀟瀟脸上。
此刻的楚瀟瀟,褪去了往日的锐利,整个人透著难得的鬆弛状態。
林雪薇心里默默点了下头,这女人终於学会卸下防备,安心被人呵护了。
“走吧,再去上面看看。”
林雪薇越过两人,往更高的台阶走去。
一行人继续沿著山道继续往上走。
陆远牵著楚瀟瀟走在中间。
苏雨柔和林雪薇走在前面,秦璐、柳溪月和陆小雨慢悠悠拖在后面。
前方的山路台阶越来越陡。
秦璐凑到柳溪月耳边,压低声音偷偷嘀咕。
“看到没!手牵得死死的!楚瀟瀟居然没甩开!”
柳溪月拢了拢酒红色的围巾,轻声回应。
“铁树开花,当然要开得彻底一点。”
“她打了十年官司,最是执拗,一旦认准了人,就绝不会退缩。”
秦璐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眾人绕过一丛茂密的翠竹,眼前视野瞬间开阔。
半山腰的平台上,立著一块巨大的天然青灰色岩石。
石头高度超过两米,宽度足有三米,正中央刻著“三生石”三个红色大字,笔锋凌厉,红漆鲜艷。
石头前摆著一尊青石香炉,炉里插著几炷残香,青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不少游客正蹲在石头前合掌许愿,闭著眼,神態虔诚。
楚瀟瀟站在石头前,仰头望著石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情侣名字。
有的已经被风化得只剩浅痕,有的笔跡还很新,墨色鲜亮。
名字旁边偶尔缀著日期,或者一两句简短的话。
“一生一世。”
“永远在一起。”
“下辈子还找你。”
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愿望,被刻在石头上经年不褪。
楚瀟瀟静静仰头观望,神情认真又专注。
陆远察觉到异样上前半步,停在她身侧。
“怎么了?”
“没有。”
“只是看到这块三生石,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楚瀟瀟转过头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旁边竖起耳朵的吃瓜姐妹,嘴唇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开口。
秦璐立刻从后面挤上来,搓著手催促。
“讲讲讲!瀟瀟讲故事可有意思了!”
柳溪月手搭在秦璐肩膀上跟著附和。
“对,让她讲,上次她给我们讲那个遗產纠纷案,跟说书似的,我听得饭都忘了吃。”
被几人一闹,楚瀟瀟也没了拘谨,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地端出了法庭上陈述的架势。
“传说人死后都要过奈何桥,桥头住著孟婆,会给每个过桥的人递一碗孟婆汤。”
“喝下孟婆汤,就能忘掉前世所有爱恨执念、恩怨过往,乾乾净净地重新投胎。”
陆远微微点头。
“这个知道。”
楚瀟瀟的视线重新落回三生石中央的红字上,语气轻缓。
“但奈何桥边有一块三生石,上面会刻著每个人的前世、今生和来世。”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若是相爱的两人,一同在石上刻下名字,便能......”
陆远凝视著她追问一句。
“便能什么?”
楚瀟瀟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不安,轻声道出结局。
“便能三生三世,永不分离。”
陆远將她这个转瞬的眼神尽收眼底,顿时看懂了她的心思。
这女人在害怕。
她怕这句过於篤定的承诺会遭到嘲笑,怕他觉得这只是哄小女孩的把戏。
但这又是一个女人在借別人的传说,悄悄吐露自己的心事。
如果他顺著话茬开玩笑,会直接击碎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勇气。
如果他只是口头说些什么,又显得分量不够。
对付这种外冷內热的人,言语是最苍白的,唯有行动才能给她足够的底气与安稳。
心底明白这一点,陆远没有马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