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瀟瀟把泥团捡回来,重新按在转盘上再次尝试。
第二次尝试,泥坯没有飞出去,却被她压得越来越扁,最后直接塌成了一块泥饼。
柳溪月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看著她,笑著提醒。
“瀟瀟,你手劲太大了,做陶要哄,不能捏。“
“我没捏。“
“你那力道,分明是使劲攥著。”
楚瀟瀟低头看著自己沾满泥浆的手指,耳根又开始烧。
第三次尝试。
泥坯终於立住了,但形状歪歪扭扭,左边高右边矮,整体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抽象造型。
正对面的秦璐已经笑得没声了,趴在桌上捶。
陆小雨举著手机偷拍,被楚瀟瀟一个眼刀剜过去,赶紧把手机藏到背后。
就在这时,陆远走到楚瀟瀟身后温柔开口。
“我帮你。“
不等她回应,他拉过旁边一把凳子,坐到她侧后方。
左手绕过她的手臂搭上转盘边沿,右手覆在她沾满泥浆的右手上。
楚瀟瀟瞬间浑身一软。
男人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呼吸打在她的后颈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泥浆传过来。
“放鬆身体,別紧绷,跟著我的力道动就好。”
陆远的嗓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到。
踏板重新转起来。
陆远的手带著她的手从泥坯底部缓缓往上提,力道轻柔而均匀。
原本扭曲的泥坯,慢慢被拉高塑形,渐渐变成了规整的杯状。
楚瀟瀟一动不敢动,全部注意力都在后背贴著的温度上,心跳莫名加快。
“你看,起来了。“
杯壁还是有点厚,形状也算不上规整,但至少是个杯子了。
柳溪月侧过头,扫了一眼两人的姿势,桃花眼弯了弯,低头继续做自己的。
她的杯子已经基本成型,杯身修长,杯底微收,壁面用指腹压出了几道不规则的纹路,带著天然的手工质感。
这杯子不像是隨手做的,更像是酝酿了很久的作品。
陆远帮楚瀟瀟把杯子大致定型后抽回手,站起来绕到桌子另一侧跟老师傅低声交代了几句。
老师傅听完愣了楞,隨即点头,转身往仓库后面走。
四十分钟后。
柳溪月的陶杯第一个进窑烧制。
苏雨柔的平安扣磨到了收尾阶段,圆润通透,中间的孔打得极正,助教凑过来看了两眼,忍不住夸了句“手真稳“。
秦璐的杯子歪歪扭扭,但胜在有种粗獷的生命力,她自己倒很满意。
林雪薇的紫檀书籤已经刻好了花纹,薄薄一片,边缘打磨得光滑,顶端穿了根细绳。
陆小雨编了一条五彩手炼,打了个金刚结收尾,举起来在灯下晃了晃。
楚瀟瀟的杯子……
也进了窑。
虽然壁厚不均,杯沿有一截明显往外凸,但至少形状是完整的。
她盯著窑口,两手搓著围裙上的泥渍,心底莫名忐忑。
秦璐凑过来瞄了一眼窑里的杯子,忍了三秒没忍住。
“你这杯子倒过来还能当花盆用。“
“秦璐。“
“好好好,不说了。“
成品出窑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礼物上写了字或者做了標记。
苏雨柔把平安扣用红绳穿好,双手捧著递到陆远面前。
“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陆远接过来,玉石触手温润,打磨得没有一丝毛刺。
柳溪月的杯子通体素净,只在杯底內侧刻了一个极小的“月“字。
“只有你喝水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个记號。”
她歪著脑袋,笑得狡黠。
秦璐把自己那只歪杯子往陆远手边一放。
“丑是丑了点,纯手工做的,別有一番味道。”
林雪薇把紫檀书籤放在桌面上推过去,没多余的话。
陆小雨把五彩手炼系在陆远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不许摘,必须一直戴著。”
轮到楚瀟瀟时,她双手捧著粗糙的陶杯,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侷促:“做得不好,你別嫌弃。”
陆远接过来,把杯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杯底刻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常安“。
笔画深浅不一,却藏著满满的心意。
陆远用指腹轻轻摩挲字跡,轻声道。
“我很喜欢,收下了。”
楚瀟瀟脸颊发烫,连忙转过头。
这时陆远转身从老师傅手里接过一个布袋,放在桌面上打开。
里面整齐排列著六样东西。
一条刻著雪花纹的银质髮簪——给林雪薇。
一只手缝的布艺香囊,里面塞著干桂花——给苏雨柔。
一串黑曜石手串——给秦璐。
一管定製刻字的胡桃木画笔——给柳溪月。
一枚小叶紫檀的木质胸针,造型是一把小锤子——给楚瀟瀟。
一个绣著小雨滴图案的零钱包——给陆小雨。
秦璐满脸惊讶。
“你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
陆远把银髮簪递给林雪薇笑著说道。
“刚才你们做东西的时候,我跟师傅借了后面的工坊抽空做的。“
四十分钟,六件东西。
楚瀟瀟捏著那枚小锤子胸针,愣了几秒。
法槌。
他做的是一把法槌。
她瞬间明白这份心意,心头一暖,把胸针默默別在了衣领上。
柳溪月拿著那管胡桃木画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桿上刻著一行小字——“落笔生花“。
她没说话,只是把画笔插进外套內袋,拍了拍。
苏雨柔捧著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干桂花的甜香钻进鼻腔,她的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林雪薇把银髮簪横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后抬手插进了髮髻里。
陆小雨抱著零钱包蹦了两下。
“谢谢哥!虽然我现在用手机支付——但我可以拿来装耳机!“
每个人都捧著专属礼物,心里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窗外天色骤然变暗。
眾人抬头,刚才还亮堂堂的日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住,远处的山脊线模糊成一道暗影。
“要变天了。”
林雪薇放下手里的紫檀书籤,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竹林开始剧烈摇晃,叶片被风撕得簌簌作响,远处山谷里翻滚著大团灰白色的雾气。
手作坊的老师傅放下茶杯,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皱眉说道。
“不好,这是暴雪的前兆,今年正月十五还下这么大,稀罕。”
话音刚落,大片雪花狠狠砸落在窗户上。
雪花又大又密,短短片刻,窗外就被白茫茫的雪雾笼罩,视线彻底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