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端起桌上的热牛奶,仰头喝尽。
“走吧,去把这笔烂帐平了。”
……
上午九点,君悦酒店六十八层会议室。
周国安推开厚重的双开胡桃木大门,大步迈入。
他身后跟著两名提著公文包的银行法务。
陆远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旁,单手转著一支派克钢笔。
林雪薇和楚瀟瀟分坐两侧。
“陆总这几天可是江城的风云人物。”
周国安拉开椅子坐下便寒暄道。
“苏连城进去了,辉煌集团的盘子散了一地,陆总这一手反杀,乾脆利落。”
这小子借著君悦的势,把苏家整垮了,但他自己还背著一亿二的债,今天这六千万的盘子,还得林雪薇出钱。
我把这烂尾楼甩给他们,既能平总行的帐,又能拿捏君悦,一举两得。
陆远笑著点点头。
“周行长过奖,运气好而已,咱们谈正事。”
周国安侧过头,对身后的法务抬了抬下巴。
法务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依次铺在桌面正中央。
《债务解除协议》。
《资產转让合同》。
《抵押物变更登记表》。
白纸黑字,盖著武昌分行的鲜红公章。
“陆总,只要在这上面签字,你之前那一亿二的连带担保责任立刻註销。”
周国安食指点在第一份文件上,隨后滑向第二份。
“这栋价值一个亿的商业楼,六千万打包给你们。”
他停顿半秒,视线转向林雪薇。
“君悦这边,资金准备好了吗?”
林雪薇没有接话,而是偏过头看向楚瀟瀟。
楚瀟瀟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份全新的文件,压在周国安提供的那份合同上。
“周行长,產权转让合同的收购主体需要变更。”
周国安愣了一下,身体前倾。
“变更?什么意思?”
“收购这栋楼的,不是君悦集团。”
楚瀟瀟將营业执照复印件推到桌子正中央。
“是这家新註册的远方实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陆远。”
“君悦集团只作为借款方,向远方实业提供六千万的收购资金,收购完成后,远方实业再將大楼租赁给君悦使用。”
贵宾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国安伸向文件的手僵在半空,视线紧紧盯住那张营业执照复印件。
身后的两名银行法务互相对视,迅速翻开那份新文件,逐字逐句地扫读。
周国安脑子里快速思索著。
新註册的空壳公司?陆远个人独资?这小子要把辉煌的烂尾楼买到自己名下,然后租给君悦?
他这是在建防火墙!一旦那栋楼查出隱藏的工程债务或者消防罚款,追责只能追到这个远方实业头上,君悦集团隨时可以退租抽身,半点风险都不沾!
周国安收回手,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形成一种防御姿態。
“陆总,这和我们昨天在电话里谈的不一样。”
“总行批覆的是君悦集团接手不良资產,现在换成一个刚註册的空壳公司,这风险评估没法过。”
“这字,我不能签。”
他直接將楚瀟瀟推过来的文件推了回去。
陆远没有去接那份文件,又拿起那支派克钢笔玩弄起来。
“周行长,总行要的是资產剥离,是帐面上的坏帐清零。”
“六千万现金,一分不少打进分行的帐户,辉煌的烂帐盘活了,你年中考核的业绩保住了。”
陆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压在桌沿上。
“至於这笔钱是君悦出的,还是远方实业出的,对你来说有区別吗?”
周国安摇了摇头,態度坚决。
“规矩就是规矩,远方实业没有任何流水和资质,接手一个亿的盘子,上面查下来我兜不住。”
“既然这样。”
陆远站起身,顺手將那支派克钢笔丟回桌面。
“周行长,我们下次合作。”
他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
林雪薇和楚瀟瀟甚至没有多问半句,同时合上文件,拉开椅子跟上。
三个人走到胡桃木大门前。
周国安坐在座位上,后背直冒冷汗。
这剧本不对。
这小子背著一个多亿的债,怎么敢掀桌子?
按照他的计划,陆远听到银行不给批,应该低三下四地求情,或者退一步让君悦来签担保兜底协议。
周国安双手压在桌面上,眉头紧紧皱起。
如果陆远今天走出这扇门,辉煌集团暴雷留下的那两亿死帐,加上陆远头上的一亿二,三个多亿的不良资產,直接就能把他的行长乌纱帽给砸了。
距离总行规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
“陆总留步!”
周国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会议桌大步追上去。
陆远停下脚步,转过头。
“周行长还有指教?”
周国安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我也没说绝对不行,但合规流程总得走。”
陆远转过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周行长,我这人最怕麻烦。”
“你觉得我背著一亿二的债,会怕被起诉?大不了我成老赖,限制高消费,连火车都坐不了,无所谓。”
“远方实业接手可以。”
周国安將手帕塞回西装口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但君悦集团必须出具一份资金监管承诺书,保证这六千万全部用於收购该房產。”
陆远鬆开门把手,走回桌边。
楚瀟瀟已经拉开黑色公文包的拉链,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承诺书。
“周行长要的合规,君悦早就备齐了。”
周国安盯著那份文件,额角的细汗又冒了出来。
这几个人,连他最后的退路都算得死死的。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陆远昨天在电话里假装勉强接盘,今天又拋出远方实业这个空壳公司,一步一步把他逼到早已准备好的网里。
周国安拿起派克钢笔,在纸面上迟疑两秒,最终刷刷签下名字,鲜红的公章重重压下。
“合作愉快,陆总。”
周国安站起身,递出文件。
陆远接过那份《债务解除协议》。
一亿二千万的数字上方,盖著“已结清”的印章。
他直接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碎纸机前,將那份连带担保合同复印件塞进进纸口。
机器嗡嗡作响,白纸瞬间化为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