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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得人眼疼。
“全体起立！”
书记员一声高喝。
把陈夜的视线硬生生从窗外拽了回来。
潘刚站在被告席上，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
旁边的张敏倒是站得笔直。
只是脸色比刚才那叠a4纸还白。
“本院认为，被告星辰科技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且在用工过程中存在严重违法行为。
虽然具体的侵权实施人为孙涛。
但其行为与职务紧密相关。
公司长期放任、纵容管理层利用职权侵害员工权益。
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夜看著潘刚。
刚才还趾高气扬要把黑的说成白的潘总监。
这会儿头都不敢抬。
汗水顺著他的大背头往下流。
把那身昂贵的西装领口都洇湿了一片。
“判决如下：”
“一、確认被告星辰科技与死者张萍存在劳动关係。”
“二、被告星辰科技於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內。
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幣二百六十三万两千五百三十六元。”
“三、责令被告星辰科技立即停止违法超时加班制度。
也就是俗称的『996』工作制。
並向相关劳动监察部门报备整改方案。”
“四、被告星辰科技需在全国性媒体上连续三十日刊登致歉声明。
向死者及其家属公开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
“咚！”
法槌落下。
“贏了……”
李哲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紧接著，他猛地跳起来。
一把抱住旁边的王浩，眼眶通红。
“贏了！咱们贏了！二百六十万！全额支持！”
旁听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举著手机直播的媒体记者。
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挤，闪光灯疯狂闪烁。
张敏没等法官退庭，就把文件往包里一塞。
踩著高跟鞋转身就走。
经过陈夜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却没敢抬头看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败仗吃得太难看，不仅输了官司。
连自己在业內的名声也得跟著臭。
潘刚想追上去，却被两个法警拦住了去路。
“潘先生，关於贵公司涉嫌偽造证据和妨碍司法公正的问题。
请跟我们去隔壁做个笔录。”
潘刚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求救似的看向陈夜。
嘴唇哆嗦著“陈律师，这……这真的没迴旋余地了吗？
我们可以加钱，五百万……不，八百万也行啊！”
陈夜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陈夜转身，大步走向原告席。
那里，两个老人互相搀扶著。
像是还没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老太太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层层布包。
里面装著他们本来打算用来“买公道”的一辈子积蓄。
看到陈夜走过来，老两口身子一震。
“陈律师……”
老父亲嘴唇颤抖著。
突然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这要是真跪下去了，陈夜觉得这辈子都要折寿。
他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人的手肘。
硬生生把人给架住了。
“叔，您这是干什么？”
“谢谢……谢谢你啊！”
老太太扑过来，抓著陈夜的另一只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
上面全是乾裂的口子和老茧，此刻却热得烫人。
眼泪顺著她满是皱纹的脸沟往下淌。
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要不是你，我家小萍就白死了……那个畜生还在逍遥法外……我们都没脸下去见女儿啊！”
老太太哭得声嘶力竭。
把这几个月积压在心里的委屈、愤怒、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陈夜任由老人抓著。
也不嫌那眼泪鼻涕蹭在自己的律师袍上。
他只是轻轻拍著老太太的后背。
“阿姨，没事了。”
“坏人抓进去了，钱也判下来了。
以后没人在给小萍泼脏水了。
她是受害者，她是清白的。”
老人拼命点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头都点完。
李哲和安然王浩站在旁边，悄悄抹眼泪。
秦可馨靠在门边，把墨镜推上去戴在头顶。
看著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人，眼里闪著光。
法院门口。
媒体把台阶堵得水泄不通。
“痛快！真他妈痛快！”
李哲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完全忘了平时那副文质彬彬的律师形象。
陈夜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这里是法院门口，禁菸。
他抬起头，看著不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陈夜，你在想什么？”
安然慢慢的凑过来。
手里还抱著那个已经空了的卷宗袋。
“我在想，二百六十万。”
“对於星辰科技来说，可能也就是几天的流水。
对於那两个老人来说，是一辈子的巨款。”
“但这钱，买不回那个喜欢穿碎花裙子。
会在办公桌下面藏大白兔奶糖的姑娘。”
安然愣住了。
她看著陈夜的侧脸。
阳光打在他脸上。
把那平时总是带著痞气的线条照得格外柔和。
甚至带著点说不出的落寞。
“那我们……算是贏了吗？”
“贏？”
陈夜轻笑一声转过身.
看著身后那庄严肃穆的国徽。
又看著那些因为一个公正判决而欢呼雀跃的人群。
“这不是输贏的问题。”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输贏。
我们只是帮那些没法说话的人。
把那口气给爭回来了。”
陈夜拍了拍安然的脑袋。
“记住这种感觉。”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也不是君诚律所的胜利。”
指了指法院顶端那架巨大的天平。
“这是法律对弱者的最后一点保护。”
“也是正义对那帮自以为是的强权，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说完，陈夜插著兜迈步走下台阶。
阳光铺满了他脚下的路。
“走了，回去补觉。”
“晚上柳老板请客，全所吃大餐管够！”
李哲和王浩欢呼著冲了下去。
秦可馨站在原地。
看著那个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