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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夜走在前面，安然和李哲跟在后面。
王浩扶著张鈺，走得慢一些。
安然小跑两步追上陈夜，举著手机晃了晃。
“头儿，秦姐发消息问庭审结果。”
“告诉她全胜，让她把判决书一下来就归档，庭审记录今天之內整理完。”
安然苦著脸：“今天之內？”
陈夜斜了她一眼。
安然立刻改口：“好的老师，保证完成。”
她低头髮消息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奴隶制都废了一百多年了，我怎么还在过……”
陈夜装没听见。
李哲从后面跟上来：“陈哥，马队长刚才跟我说了一嘴。
说那七个人的名单已经同步报到市纪委了。
估计这两天就会启动调查。”
“嗯。”
“还有个事。”李哲压低声音。
“马队长说刘建国在审讯室里已经开始交代了。
据说咬出了不少人，好几个已经退休的。”
陈夜脚步没停。
“意料之中，这种人在台上的时候谁都怕他，进了审讯室比谁都软。”
他推开车门，把公文包扔到副驾驶上。
“你跟王浩把张鈺送回去，告诉她这段时间別发社交媒体。
少接陌生电话，等判决书正式下来了，过户的事我会安排。”
“好。”
陈夜开车回律所的路上，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次是柳欢。
“听说打贏了？”
“嗯。”
“晚上来家里吃饭，我让阿姨燉了排骨。”
“行。”
第二次是苏倾影。
“案子怎么样？”
“判了，全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辛苦了。”
就这两个字，语气却比任何夸奖都让人舒服。
陈夜笑了一下：“你老公什么时候不辛苦过？”
“……前夫。”
“迟早的事。”
苏倾影没接这茬，说了句早点休息就掛了。
第三次是张灵溪。
“陈夜！我今天的直播观看人数破五千了！”
她的声音兴奋得冒泡。
“嗯，不错。”
“你今晚来吃饭吗？我学了个新菜！”
陈夜想了想：“今晚不行，有事你把排骨留著，明天我去吃。”
“好！那我给你留最大块的！”
掛了电话，陈夜把手机扔到一边。
车窗外的夕阳打在脸上，暖烘烘的。
回到律所已经快六点了。
秦可馨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陈夜接过茶喝了一口。
“判决书下来的时间问了没？”
“问了，最快三个工作日。”秦可馨跟著他走进办公室。
“法院那边说这个案子影响比较大，判决书措辞要慎重，正在走內部审核流程。”
“催一下，別让他们拖。”
秦可馨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还有个事，老周刚才发了一条消息给我，说他第三篇跟进报导今晚要推。
角度是宣判结果加上刘建国当庭被带走的细节，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陈夜想了想：“让他加一段，著重写法院主动移送司法建议书那部分。
这个才是重点法院愿意主动追责，说明这个案子的意义不止於一家人的恩怨。”
秦可馨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发过去。
“对了。”她抬起头，“安然说你让她今天之內整理完庭审记录？”
“嗯。”
“她刚才在工位上啃麵包的样子挺可怜的。”
“可怜？上次她偷吃我桌上的车厘子的时候可不可怜。”
秦可馨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陈夜身侧，伸手帮他把歪掉的领带正了正。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几百次。
秦可馨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案子打完了，记得休息別什么都扛著。”
门关上了。
陈夜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拿起手机，翻到和张鈺的聊天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张鈺发来的，就一句话：
“陈律师，我妈的名字，终於乾净了。”
陈夜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
律所走廊里传来安然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陈夜拎起车钥匙出门。
路过安然工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安然正对著屏幕奋笔疾书，面前摆著一个啃了一半的麵包和一罐红牛。
“写完发我邮箱，別熬太晚。”
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著麵包。
“老师你走啊？不陪我加班？”
“不陪。”
“冷血。”
陈夜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拍在她桌上。
“打车回去。”
安然愣了一下，脸红了。
“……谢谢老师。”
陈夜没再说话，推开律所大门走进了夜色里。
电梯里他靠著墙壁，闭了一会儿眼。
刘建国的案子算是彻底结了。
房子会还给张鈺。
刘建国和王芳会坐牢，那些当年给他开绿灯的人也跑不掉。
一个死了十七年的女人，终於可以安生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
陈夜抬脚走出去，地库里他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灵溪发来一张照片，是她今天直播的数据截图。
画面上她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陈夜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丑。”
三秒后，张灵溪回了一串炸毛的表情包。
陈夜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掛挡，出库。
汽车匯入夜色中的车流，往柳欢的方向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