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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这天，天气好得有点过分。
陈夜站在法院停车场拉开后备箱，拎出两个黑色防尘袋。
一个扔给安然，一个自己拿著。
安然眼睛瞬间就亮了，郑重的双手接住。
张灵溪站旁边看著，两人拉开拉链。
露出里面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律师袍。
纯黑袍身，领口的天平麦穗徽章在阳光下直反光。
安然钻进车里换袍子，几分钟后推门出来。
黑袍过膝，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昨晚那个穿jk白丝来敲门的安然彻底消失了。
站在眼前的，是一个板板正正的律师。
陈夜换得更快，袍子一上身，气场直接拔高了一截。
往那儿一站，下巴微抬，眼神冷淡地扫过法院门口。
张灵溪在旁边看直了眼，偷偷咽了下口水。
她想穿这身衣服，想得要命。
安然理著袖口，余光把张灵溪羡慕的眼神尽收眼底。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但今天可是正日子。
她难得没出言阴阳怪气。
只是拍了拍袍子的下摆：“灵溪姐，旁听席在左边。
你去找个前排视野好的位置。”
张灵溪老老实实点头，抱紧手里的笔记本。
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大门。
一进审判庭，张灵溪才真正体会到啥叫“正式”。
法官席高高在上，书记员已就位。
原被告席隔空相对，空气里都透著股火药味。
旁听席四排长椅坐得满满当当。
记者老周早带著摄像大哥在角落蹲点，镜头直指审判台。
张灵溪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大腿上摊开笔记本，握笔的手微微出汗。
陈夜和安然走到原告席落座，桌上整齐码著四叠材料。
安然快速核对了一遍证据目录，冲陈夜点了下头。
受害者母亲赵红梅坐在原告席最边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褪色的灰色外套。
头髮拢在脑后，眼底的乌青盖都盖不住。
再看被告席那边，阵仗大得多。
八个施暴家庭，每家都派了代表，乌泱泱坐了一大片。
带头的孙甜甜她爸孙国强，虎背熊腰穿著件藏青色夹克。
这大哥往椅子上一瘫，二郎腿一翘。
拿鼻孔对著原告席，满脸写著“老子天下第一”。
他旁边坐著个谢顶中年人，是这八家凑份子请的马律师。
老马正推著圆框眼镜翻材料，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边打转。
安然拿余光扫了对面半天，偏头低声吐槽：
“抠搜的，八家凑钱请一个律师，这是打算团购打官司？”
陈夜没搭理她的笑话，眼神冷冷越过马律师，锁定了最后一排。
那八个小霸王今天也全数到场。
一帮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
有的嚇得缩著脖子不敢抬头，有的四处乱瞟坐立不安。
唯独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女生，囂张得极其扎眼。
孙甜甜。带头施暴的大姐大。
圆脸，扎个高马尾，满脸都写著“你能拿我怎么著”。
她翘著脚靠在椅背上。
居然还有心情凑到旁边人耳边说悄悄话，说完还捂著嘴直乐。
陈夜看著这张毫无悔意的脸。
一声没吭，低头翻开了诉状。
“全体起立！”
书记员一嗓子喊出，全场刷拉起立。
吴法官端著保温杯大步流星走上审判台，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坐下。”
“咚——”法槌重重落下，脆响震在每个人心尖上。
“本庭现在依法公开审理。
原告赵红梅诉被告孙国强等八人及明德中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
吴法官走完身份核实的流程，確认了双方代理权限。
庭审正式开始。
吴法官抬手：“原告方，宣读诉状。”
陈夜起身，不慌不忙地把麦克风拨正。
眼神像看死人一样扫过对面，最后目光落在孙甜甜脸上。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陈述如下。”
他嗓音低沉，掷地有声：“上个月十二號下午，被告孙甜甜等八人。
在明德中学女厕所內。
对受害者林小妍进行了长达二十余分钟的暴力围殴。”
“在施暴过程中，这群人不仅没有停手。
甚至还拿手机全程录像，事后发到网上公然炫耀！”
“受害人林小妍因此遭受颅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
经鑑定构成轻微伤，更严重的是。
事发后林小妍被確诊为中度抑鬱症。
伴有严重的自残倾向，一度绝食超过五天。”
赵红梅听到这些，眼泪瞬间决堤，捂著嘴拼命把哭声憋著。
陈夜语气更冷了：“事发后家属报警。
派出所却以不够年龄为由，只给了口头教育。
学校校长更绝，居然打电话让家长別上纲上线，说只是『闹著玩』。”
“而坐在对面的这位孙国强先生。
更是掏出区区两千块钱想买断这件事。
被拒后竟然当街辱骂受害者是在敲诈勒索！”
陈夜顿了顿，把纸翻到下一页。
“原告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第一千二百条及相关司法解释。
请求八名被告的监护人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
学校承担相应补充责任。
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心理治疗费用。
视频传播造成的名誉损害赔偿，合计四十七万六千元。”
“原告陈述完毕。”陈夜利落地坐下。
法庭短暂沉默了两秒，旁听席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吴法官敲响法槌控场：“安静。被告方，进行答辩。”
马律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他的答辩內容中规中矩，无非是“事实有待查明”、“伤情程度存疑”、“赔偿金额过高”几个套路。
陈夜听著，没什么表情。
马律师话音刚落，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们就是闹著玩的！谁知道她那么矫情啊！”
法庭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声音的主人——孙甜甜。
这十五岁的小太妹直接站了起来。
双手撑著前面的椅背，满脸的不服气。
“她天天像个闷葫芦似的，我们同学想逗逗她怎么了？
自己心理脆弱也要告法院？真搞！”
马律师嚇得魂都快飞了，疯狂冲她使眼色让她闭嘴。
孙甜甜根本没理他，扯著嗓子继续嚎：
“我又没拿刀砍她！就轻轻推了两下，是她自己没站稳摔的！”
吴法官脸都黑了，重重一敲法槌：
“被告方当事人！当法庭是菜市场吗？
未经法庭许可不得擅自发言，坐下。”
孙甜甜被吼得一缩脖子，翻了个白眼坐下了。
结果她这还没消停，她爸孙国强又像个炮仗一样炸了。
四十岁出头的壮汉往前迈了一步，扯著破锣嗓子就喊：
“法官，我们孩子说的是实话！小孩子在学校推推搡搡多正常？
谁家孩子在学校没推搡过？她爸妈管不好自己孩子。
回家教育得了，闹到法院来丟不丟人！”
这番畜生言论一出，赵红梅浑身一震。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气得直发抖。
安然在旁边脸都绿了，下意识想拍桌子骂人。
陈夜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稳住。
“咚！”吴法官快把法槌敲碎了。
“非代理人严禁发言！再敢咆哮法庭，直接依法驱逐！”
孙国强冷哼一声，硬生生被马律师拽回了椅子上。
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嘟囔：“给脸不要脸，两千块嫌少，有本事你们去告一辈子……”
旁边另一家的胖女人也阴阳怪气地接腔：
“就是啊，我家宝从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
肯定是跟著瞎凑热闹的，你们想讹钱也別扯上我们家！”
旁听席上坐著的几个来看热闹的居民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瞪著眼睛。
老周的摄影师镜头稳稳对著被告席那边，红灯亮著。
张灵溪坐在下面，肺都要气炸了。
她看著这帮人渣毫不知耻的模样，手里的原子笔都被捏得咔咔作响。
好不容易，法庭的秩序才被压下来。
吴法官强忍著火气，锐利的目光直刺马律师。
“本庭提醒被告代理人，最后警告一次，约束好你的当事人。”
马律师连忙点头，回头使劲拽了拽孙国强。
孙国强翘著腿坐在那里，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
吴法官翻开案卷，开始进入法庭调查环节。
“原告方，请出示第一组证据。”
陈夜站起来，拿起桌上第一叠材料。
安然极有默契地將复印件同步递交法庭。
此时的陈夜，气场彻底变了。
如果刚才还是在走过场，现在，他就是真正的认真起来了。
“第一组证据，人民医院出具的伤情鑑定报告原件。
诊断书原件，住院记录。”
“证明林小妍颅面部多处挫伤、左耳膜充血、双膝擦伤的事实。”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抬起头。
目光越过法官席，淡淡扫过刚才大放厥词的孙甜甜。
“刚才被告孙甜甜说，只是轻轻推了两下，受害者是自己摔的——”
“那我就用接下来的证据教教你。
什么姿势摔倒，才能把左耳膜摔出充血的诊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