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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庭之后，赵红梅走出法院大门时，腿还有点软。
林建军扶著她，眼眶红得嚇人。
他看见陈夜出来，嘴唇动了好几次。
最后只憋出一句：“陈律师，我……我不知道咋谢你。”
陈夜把律师袍搭在臂弯里，扫了他一眼。
“先別谢，案子还没完。”
林建军愣住。
陈夜抬手点了点法院大门。
“学校还没进来，判决也没下，你现在最重要的事。
是回去看好孩子，別让她看网上乱七八糟的评论。”
赵红梅赶紧点头：“我懂，我懂。”
张灵溪站在旁边，眼眶还红著。
她刚才在法庭里哭得太丟人，现在拼命装正常。
结果安然一扭头就看见了。
“姐，你眼线花了。”
张灵溪当场僵住。
她飞快摸包：“哪儿？很明显吗？”
安然一本正经地点头：“特別明显，像刚从法庭里打了一架。”
张灵溪气得瞪她：“你眼睛也红了，你好意思说我？”
安然立刻別过脸：“我那是熬夜熬的。”
陈夜看著两个又要开战的人，直接抬手。
“停。”
两人同时闭嘴。
陈夜看向林建军夫妇：“你们先回家，等法院通知。
老周那边的视频会处理掉孩子脸和名字，不会乱发。”
林建军连连点头。
赵红梅突然弯腰，差点就要给陈夜鞠躬。
陈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別来这套，我收不起。”
赵红梅嘴唇发抖：“可要不是你，小妍她爸……”
陈夜打断她：“要谢就谢你自己，电话是你打的，人是你骗回来的。”
林建军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陈夜看著他：“以后再想拿锤子，先想想你女儿还叫不叫你爸。”
林建军肩膀猛地一抖。
他用力点头：“不拿了，这辈子都不拿了。”
送走夫妻俩后，老周扛著包跑了过来。
“陈律师，素材太够了！”
陈夜警惕地看他：“你別乱剪。”
老周嘿嘿一笑：“放心，未成年人信息全打码。
学校和家长该露脸的露脸，该消音的消音。”
安然在旁边补了一句：“重点是校长录音和法庭辩论。”
老周一拍大腿：“懂！標题我都想好了。”
陈夜斜了他一眼。
老周清了清嗓子：“《十四岁女孩被八人围殴，法庭上施暴方家长当场互咬》。”
张灵溪眼睛亮了：“这个好！”
陈夜面无表情：“太长。”
老周又说：“那就《未成年不是护身符》。”
安然点头：“这个有记忆点。”
陈夜想了想：“可以，但別搞得太煽事实摆上去就够了。”
老周笑得更灿烂了。
“放心，我做了这么多年帐號，什么时候翻过车？”
陈夜看他好一会。
“上次你把我拍成冷血律师，评论区骂了三天。”
老周脸上的笑僵住，“那不是角度问题嘛。”
张灵溪没忍住笑出声。
安然也憋不住：“老周老师，您这个角度確实挺邪门。”
老周赶紧抱著设备撤退：“我先回去剪片，下午五点前发第一条！”
陈夜看著他跑远，转身往车边走。
“回酒店。”
张灵溪跟上来，小声问：“陈夜，今天是不是贏了？”
陈夜拉开车门：“庭审贏了，不代表判决贏了。”
张灵溪“哦”了一声。
安然坐进后排，顺手把案卷抱在怀里。
“但被告方已经崩了，学校也被拖进来了，吴法官態度很明显。”
陈夜坐上副驾驶，淡淡道：“法官看的是证据，不是態度。”
司机启动车子。
张灵溪坐在后排另一侧。
偷偷翻开笔记本，看自己刚才写下的那两行字。
她看了一眼陈夜的后脑勺，赶紧把本子合上。
安然眼尖：“姐，你藏什么？”
张灵溪立刻抱紧笔记本：“法考资料。”
安然呵了一声：“法考资料还怕人看？”
张灵溪回击：“你旧法条都能拿来考试，我怕你看了误入歧途。”
安然当场破防：“那是我故意试探你！”
张灵溪点头：“嗯，试探得很好，下次別试了。”
陈夜揉了揉太阳穴。
回到酒店后，陈夜把两人赶回各自房间休息。
他自己刚进门，手机就震个不停。
秦可馨先发来消息。
“庭审片段出来了，老周动作很快。”
紧接著是一条连结。
陈夜点进去看了一眼。
视频只有三分多钟。
没有受害女孩的脸，没有姓名，也没有家庭地址。
画面里主要是法庭外围採访、家长互相甩锅的文字整理。
校长录音节选，还有陈夜那句“未成年不是护身符”。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帮家长还在吵谁赔得少？脸呢？”
“校长那句孙家不好惹，建议反覆播放。”
“陈律师骂得太轻了，我建议加钟。”
“君诚律所在哪？我要关注！”
陈夜看了两分钟，退出来。
秦可馨又发来一张截图。
君诚律所官方帐號粉丝数正在往上跳。
从几万，直接衝到了六位数。
下面留言密密麻麻。
“这就是之前打贏外卖员案的那家？”
“陈夜是不是那个把对方律师懟到喝水呛住的人？”
“求问君诚接不接劳动仲裁，我老板欠我三个月工资。”
“求陈律师开直播普法！”
陈夜嘴角抽了一下。
开直播？
他怕自己开播第一天就因为嘴太损被平台警告。
很快，柳欢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夜接通：“柳总。”
柳欢那边明显很热闹，背景里全是电话铃声。
“陈夜，你知道律所前台现在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
“电话被打爆了。”
柳欢语气又气又笑：“諮询电话一个接一个，公益部邮箱也塞满了。
还有人问我们是不是专门收拾熊孩子。”
陈夜靠在椅背上：“这不是好事吗？”
柳欢冷笑：“好事是好事，但你知不知道有个家长打电话来。
说他儿子被同桌抢橡皮，问能不能告对方精神损害赔偿五十万。”
陈夜沉默了好一会。
“让他先去买块新橡皮。”
柳欢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秦可馨已经在筛选案源了，你这次露脸后，君诚的知名度彻底起来了。”
陈夜纠正：“我没露脸。”
“你没露脸，但你的声音和名字都在热搜上。”
柳欢顿了顿：“你现在是君诚招牌了，陈大律师。”
陈夜立刻警觉：“招牌有提成吗？”
柳欢：“……”
柳欢气笑了：“回来再谈，学校那边法院会追加，下一次开庭你继续顶住。”
陈夜点头：“学校不难打，难的是他们可能会找人私下做工作。”
柳欢的声音收了笑：“需要律所这边出面吗？”
“先不用，让他们动，动了才有痕跡。”
柳欢听懂了。
“行，你自己把握。”
电话刚掛，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陈夜过去开门。
张灵溪抱著笔记本站在外面，头髮还有点乱。
她眼睛亮得嚇人：“陈夜，我能不能发一条动態？”
陈夜看她：“发什么？”
张灵溪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写著一段草稿。
“今天第一次旁听完整庭审，见到了证据怎样说话。
也见到了法律怎样保护一个被欺负的女孩。
案件还没结束，请大家继续关注，但不要网暴任何未成年人和家属。”
陈夜看完，挑了挑眉。
“不错啊，知道避风险了。”
张灵溪耳朵红了：“我不是天天跟你学嘛。”
陈夜把手机还给她：“可以发，把保护改成回应，別把话说满。”
张灵溪立刻修改。
她改完后，又小声问：“那我能不能加一句，感谢君诚律所？”
陈夜看她一眼。
“你是想感谢律所，还是想感谢我？”
张灵溪脸一下红了。
她嘴硬：“都感谢，不行吗？”
陈夜靠在门框边：“行，记得感谢安然，她今天扶赵红梅扶得手都快抽筋了。”
张灵溪表情瞬间复杂。
“我发。”
她低头操作。
几秒后，动態发布。
不到一分钟，评论开始狂跳。
“主播今天也在现场？”
“你就是最开始连线那个普法主播？”
“姐姐好棒，继续跟进！”
“求你劝陈律师开直播！”
张灵溪看到最后一条，忍不住抬头。
“他们都想让你直播。”
陈夜冷漠拒绝：“不播。”
张灵溪眨了眨眼：“你要是播，我给你当助理。”
“你当助理？”
陈夜看她：“直播间榜一喊你老婆的时候，我还得负责掐麦是吧？”
张灵溪脸红到脖子，“你怎么还记得！”
陈夜面无表情：“职业习惯，证据记忆。”
张灵溪羞得想跑，刚转身就差点撞上安然。
安然抱著电脑站在走廊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哟，灵溪姐，来问法条啊？”
张灵溪立刻回懟：“对，问新法条。”
安然脸黑了。
陈夜直接关门前扔下一句：“都回去睡觉。
明天整理学校追加材料，谁迟到谁写三千字庭审心得。”
门关上。
走廊里瞬间安静。
张灵溪和安然对视两秒，同时转身各回各屋。
房间內，陈夜刚坐下，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秦可馨。
“热搜第三了，律所官网访问崩了，技术说伺服器扛不住。”
陈夜盯著消息看了两秒，回覆：
“让柳总加钱升级伺服器，顺便给我加出差补贴。”
秦可馨回了一个省略號。
几秒后，她又发来一句。
“你今天那段辩论，很帅。”
陈夜看著屏幕，手指停了一下。
他还没回復，柳欢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別得意，回来给你单独开会。以及，出差补贴可以翻倍。”
陈夜立刻精神了。
他回秦可馨：“帅不帅不重要，补贴翻倍了。”
秦可馨：“滚。”
陈夜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已经暗了。
网上的热度还在往上冲，君诚律所的名字被越来越多人看见。
校园霸凌案也从一个偏远县城的小案子，变成了全网盯著的焦点。
但陈夜心里很清楚。
热闹只是热闹。
学校还没坐上被告席，判决也没落下来。
真正要命的，是下一次开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