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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鬆开手。
安然揉著自己发烫的脸，气鼓鼓地瞪他一眼。
陈夜靠在座椅上，懒洋洋道：“瞪什么？再瞪扣你代理费。”
安然立刻收回视线：“没瞪，我眼睛抽筋。”
陈夜问：“许曼有没有明確委託？”
安然摇头：“还没签合同。她说先请你见一面，看看有没有希望。”
陈夜问：“她家想要什么结果？”
安然苦著脸：“他们想无罪。”
陈夜闭上眼，笑了声：“一审五年，二审开口无罪，中间连缓刑都不屑於要。
你这个同学家里，想的还挺美的。”
安然小声说：“我也知道离谱。可许曼一直哭，说她哥是冤枉的。
说那些鸟不是他抓的，是他们自己人工培养的其他宠物店都有卖的。”
陈夜问：“一审认定的证据有哪些？”
安然立刻匯报：“现场扣押笔录，收款记录，还有物种鑑定报告，证人证言也有。”
陈夜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安然偷看他：“老师，这还有救吗？”
陈夜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脑子里，相关罪名、司法解释、鑑定程序、证据审查规则自动翻涌出来。
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件，核心往往不只在行为。
还在物种鑑定、数量认定、主观明知、价值评估和侦查取证程序。
一审判五年，说明法院认定情节已经不轻。
想硬打无罪，难度很高。
可难，不代表没地方下刀。
陈夜开口：“先別急著喊救命，刑事二审不是许愿池。
扔个硬幣就能无罪，要看卷宗里有没有脏东西。”
安然立刻来了精神：“什么脏东西？”
陈夜掰著手指说：“鑑定机构资质，鑑定人签名。
样本来源，扣押清单，送检过程，照片与实物对应关係。
讯问同步录音录像，侦查人员有没有诱导供述。”
安然听得头都大了：“这么多？”
陈夜冷笑：“你以为刑事辩护是写小作文？一句我当事人很善良就能改判？”
安然瘪嘴：“我没有这么天真。”
陈夜看她：“你有，你还比天真多一个胆大包天。”
安然被噎得说不出话，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安然的侧脸被晒得更红了。
她脸上还留著陈夜刚才拧过的痕跡，配上那副委屈样，確实让人骂不下去。
看了她两眼，心里那点火也散了些。
“行了，別摆出这副被我欺负惨的样子。”
陈夜把冰水递过去，“喝口水。”
安然接过水，嘟囔道：“你本来就欺负我。”
陈夜挑眉：“我从京城飞回来给你擦屁股，连午饭都没吃。你还说我欺负你？”
安然小声反驳：“你在京城肯定吃得挺好。”
陈夜看她一眼：“苏倾影做饭不好吃。”
安然眼神顿时变了：“她还给你做饭了？”
陈夜淡定道：“没有。”
安然反应过来，气得差点捶方向盘：“你又套我话！”
陈夜笑了：“你这脑子，別碰刑事案了。
对方侦查员问你两句，你能把祖宗十八代交代出来。”
安然羞恼：“我这是关心领导生活！”
陈夜懒得拆穿她。
过了会儿，安然声音软下来：“老师，你真生气了吗？”
陈夜看著窗外：“生气。”
“那你还管这个案子吗？”
陈夜转头：“案子归案子，帐归帐。你骗我回来的帐，回头慢慢算。
许曼家的案子既然找到君诚，我先看材料再说。”
安然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陈夜警告她：“但丑话说前头，如果卷宗铁到没有缝。
我不会为了你同学去忽悠人家。
刑事案最忌讳瞎承诺，尤其这种家属已经急红眼的。”
安然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绝对不会乱说了。”
陈夜哼道：“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安然噎住。
陈夜继续道：“还有，许曼隱瞒案情这事不是小问题。她为什么隱瞒？
怕你拒绝，说明她知道案子难，她家如果只想找人喊冤。
不想面对证据，那这案子趁早別碰。”
安然表情也认真起来：“我明白了。”
陈夜看著前方车流，语气平稳：
“刑事案里，律师不是家属情绪垃圾桶，更不是法庭上的魔法师。
我们能做的是把程序查到底，把证据翻个底朝天。”
安然小声问：“那如果真找到漏洞呢？”
陈夜嘴角一勾：“那就让一审那帮人知道，什么叫卷宗缝里也能钻出狼。”
安然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声。
“老师，你每次说这种话，都特別装。”
陈夜看她：“装得帅吗？”
安然下意识点头：“帅。”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脸。
陈夜满意地靠回去：“孺子可教。”
安然咬了咬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那你回头能不能別告诉柳总，我骗你说家属闹事？”
陈夜笑容更深：“你觉得呢？”
安然立刻哀嚎：“老师！我错了！柳总和可馨姐知道会杀了我的！”
陈夜淡淡道：“放心，柳总不会杀你。
她只会让我给你安排三万字復盘，再让你把刑事二审流程手抄十遍。”
安然脸都白了：“那还不如杀了我。”
陈夜抬手又捏住她脸颊。
这次他没用力，只是把她嘴巴捏得微微嘟起来。
“安小律师，你以后再敢用这种方式骗我，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师门规矩。”
安然口齿不清地求饶：“窝资道惹……”
陈夜鬆手，终於笑了。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市区。
熟悉的街道从窗外掠过，陈夜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倾影发来消息：“到新城了吗？”
陈夜回了两个字：“到了。”
紧接著，苏倾影又发：“別凶安然，小姑娘遇到刑事案害怕也正常。”
陈夜看著屏幕，眼角抽了一下。
安然偷瞄到消息，立刻装作没看见。
陈夜懒得理她。
车子停在君诚律所楼下。
安然刚解开安全带，陈夜就开口：“先別上去。”
安然动作一顿：“怎么了？”
陈夜看著她：“给许曼打电话，让她带上判决书、一审卷宗复印件。
委託材料、家属身份证明，还有她知道的全部事实，到律所来。”
安然立刻点头：“现在吗？”
陈夜推开车门，拿起行李箱：“现在。”
安然拿出手机，手指停在通讯录上，又抬头看他：
“老师，那我怎么说？要不要说你愿意接？”
陈夜淡淡道：“说陈律师回来了，愿意见她一面。接不接案，看材料。”
安然乖乖应声：“好。”
陈夜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
安然降下玻璃。
陈夜看著她还泛红的小脸，语气慢悠悠：
“还有，把你昨晚骗我的那套鬼话忘乾净。
等会儿要是敢在许曼面前吹牛，我当场把你发配去整理仓库旧卷宗。”
安然赶紧捂住嘴：“我保证闭嘴。”
陈夜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个人。”
安然气得瞪他，却又不敢反驳，只能低头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声音恢復了几分职业感：
“许曼，我老师回新城了，你现在带上所有材料来君诚律所。
对，判决书、卷宗复印件、身份证明都带齐。
陈律师愿意见你一面，但案子接不接，要看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