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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气得脸色铁青。
“行了，收起你们泛滥的同情心。”
陈夜把手里没点燃的香菸扔在茶几上，冷眼看著这三个眼眶通红的女人。
“法庭不相信眼泪，法官也不看谁哭得惨。”
陈夜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
“安然，你是一个律师，別跟著当事人一起情绪失控。哭能把刘军强送进监狱吗？”
安然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抽了张纸巾擦掉眼角的泪水。
张灵溪也赶紧站起来，把王秀扶稳。
“陈律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秀颤抖著声音问。
“办案子，靠的是证据链闭环。”
“刘家人现在大肆在网上造谣，就是想把水搅浑。他们想用婚闹和事实婚姻来掩盖暴力的本质，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陈夜冷笑一声。
“温怡，把报案当天的伤情鑑定报告找出来。”
陈夜转头下达指令。
温怡立刻在牛皮纸袋里翻找，很快抽出一份盖著法医鑑定中心公章的文件。
“念。”
陈夜拉开椅子坐下。
温怡推了推眼镜，照著报告一字一句读出来。
“受害人颈部有明显扼痕，呈紫红色，符合双手卡脖造成的挫伤。
双侧大臂內侧有大面积皮下淤青，手腕处有勒痕背部有三处表皮抓伤。大腿內侧有暴力按压导致的软组织挫伤。”
听著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王秀再次捂住脸，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每一处伤痕，都是那天刘军强施暴的铁证。
“听到了吗？”
陈夜敲了敲桌子，“颈部扼痕、大臂淤青、大腿挫伤这叫情侣打闹？这叫夫妻情趣？”
安然的眼睛亮了起来。
“老师，伤情鑑定上的这些伤痕，完全能推翻他们情侣打闹的辩护思路。”
“还不够。”
陈夜一盆冷水泼下来。
“对方律师既然敢打无罪辩护，就一定会在法庭上狡辩。
他们会说这些伤是王秀自己弄的，或者是反抗过度造成的意外。孤证不立，我们要把证据做死。”
陈夜把鑑定报告扔在桌上。
“怎么做死？”
张灵溪忍不住插嘴。
“去第一现场。”
陈夜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带齐设备，去镇上那套婚房。”
一行人迅速下楼。
陈夜开车，安然坐在副驾驶，温怡陪著王秀和张灵溪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市区，朝著镇上的方向疾驰。
“灵溪，刚才在办公室搜集的那些造谣视频，都保存好了没？”
陈夜单手打著方向盘，通过內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张灵溪。
“都录屏存硬碟了，一个都没落下。”
张灵溪挺直腰板匯报。
“干得不错。”
安然在副驾驶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偏心。
“老师，一审已经判过了，现场会不会已经被刘家人清理了？”
安然转头看著陈夜，有些担忧地问。
这种案子最怕的就是破坏现场。
一旦第一现场没了，很多物理痕跡就会消失。
“刘军强一审被判了三年，目前还在看守所。那套房子是他婚前买的，出事后就空置了。”
陈夜语气平淡。
“而且警方当时做过勘验，现场贴了封条。二审没结案之前，谁敢去撕封条破坏现场，那就是妨碍作证罪。”
王秀坐在后排，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陈律师，那房子的钥匙被警方收走了，我们进不去啊。”
王秀满脸愁容。
陈夜嗤笑一声。
“我是当事人的代理律师，去现场取证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我早就让王浩去派出所打招呼了。”
陈夜成竹在胸。
车子开进镇上的一处新建公寓小区。
下车后，陈夜带著四个女人直奔五楼。
502室的防盗门上，果然交叉贴著两道派出所的白色封条。
陈夜给王浩打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个穿著制服的年轻警察跑了上来。
核对了陈夜的律师证和委託书后，警察撕开封条，用钥匙打开了门。
“陈律师，你们看归看別破坏现场。”
警察交代了一句，站在门外等候。
门一推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由於几个月没有开窗通风，屋子里的空气极其沉闷。
王秀刚迈进门槛，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惊恐地盯著那扇虚掩的臥室门。
那里的记忆对她来说就是人间地狱。
张灵溪赶紧扶住王秀，把她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安然，温怡，拿相机和执法记录仪。”
陈夜戴上白手套，直接推开了臥室的门。
臥室里的惨状展现在眾人眼前，这根本不是一个婚房该有的样子。
整个房间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扯断的衣物。
安然举起相机，对准了床铺的方向，那是一张日式榻榻米。
此刻，榻榻米上的床单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垫子被暴力蹬开了一大半，歪歪斜斜地掛在床沿上。
床头的一根木质栏杆被硬生生掰断了，可见当时的挣扎有多么剧烈。
“拍下来。”
陈夜指著榻榻米。
“重点拍垫子移位的距离，还有断裂的栏杆。这证明女方在受到侵犯时，进行了拼死的抵抗。”
安然赶紧按下快门，闪光灯在昏暗的臥室里频频亮起。
陈夜走到窗户边。
原本掛著的大红喜字窗帘，大半边已经被扯了下来，堆在地上。
窗帘的下半截已经被烧成了黑灰。
旁边的木质衣柜也被熏得漆黑一片，柜门上还留著被火烧过的焦痕。
“这就是王姐说的纵火自救。”
张灵溪站在门口，看著那片焦黑的痕跡。
“录像固定。”
陈夜转身看向温怡。
“把窗帘的撕扯断口拍清楚，这是受到外力拉拽造成的物理撕裂。”
陈夜指点著取证的重点。温怡举著执法记录仪，將整个烧毁的区域完整录入。
陈夜蹲下身，视线落在榻榻米旁边的地板上。
实木地板上，有几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那是指甲或者硬物拼命抠挖地面留下的痕跡。
“过来拍这个。”
陈夜招手让安然过来。
安然凑近一看，那些抓痕杂乱无章深浅不一。
完全可以想像出当时王秀被按在地上，双手拼命抓挠地板的绝望画面。
“把这些抓痕，和伤情鑑定报告上王秀指甲折断的记录对应起来。”
陈夜摘下手套，眼神冰冷。
“这叫自愿？这叫事实婚姻？”
陈夜冷眼看著地上的痕跡，“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暴力强姦。”
安然和温怡手脚麻利地进行全方位拍摄，取证进行了整整半个小时。
陈夜不仅让安然拍了臥室，还把客厅、走廊，甚至是王秀逃跑时摔倒的玄关处，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取证结束后，陈夜把三个徒弟叫到客厅。
王秀还缩在沙发角落里发抖，张灵溪一直握著她的手。
“今天带你们来现场，就是要教你们一个道理。”
陈夜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网络上的视频可以剪辑，家属的眼泪可以偽装，甚至连被告的口供都可以翻供。但物理痕跡不会撒谎。”
陈夜指著满地的狼藉。
“被踢翻的榻榻米、扯烂的窗帘、烧焦的柜子、地板上的抓痕。这些东西摆在这里，就是铁证。”
安然一边做笔记一边点头。
“证据闭环，就是让所有碎片拼凑成一张完整的拼图。”
陈夜拍了拍茶几。
“物理痕跡、伤情鑑定、报警记录、电梯监控。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铁锤。”
“不管对方律师用什么花言巧语，只要这把锤子砸下去，他所有的辩护逻辑都会粉碎。”
“老师，我明白了我们只要把现场的照片和伤情鑑定报告结合起来，就能形成一条无法反驳的证据链。”
安然快速记录著重点。
“没错。”
陈夜弹了弹菸灰。
“颈部的扼痕对应她被强行控制，指甲的断裂对应地板上的抓痕。烧毁的窗帘对应她被非法拘禁后的求生行为。”
“二审开庭的时候，只要把这套物证砸在对方面前，我看那个所谓的厉害律师还能怎么编故事！
张灵溪听得热血沸腾。
“陈律师，谢谢你。”
王秀站起身，再次想要下跪。
陈夜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
“留著力气上法庭吧。”
陈夜掐灭菸头，转身往门外走，“走，回律所整理材料。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行人走出公寓楼，阳光有些刺眼。
王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於有了片刻的放鬆。
她知道，自己这次找对人了。
回到车上，陈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安然。
“安然，回去之后立刻向二审法院提交补充证据清单。把我们今天拍到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全部附上去。”
“明白！”
安然干劲十足地回答。
车子驶离镇子，朝著市区的方向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