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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內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霍少霆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转过身，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笑容。
“陈律师对京城的商业环境这么陌生，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
他的语气很隨意，但每一个字都透著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前段时间，秦氏集团和我们霍家联手拿下了东南亚那边一个跨境电商平台的控股权，这笔交易涉及三个国家的监管审批，光是法律文件就堆了两米高。”
霍少霆说著，扭头看向陈夜。
“陈律师应该没接触过这种级別的跨国併购吧？新城那边的律师圈，大多还是在处理些民事纠纷和本地企业的日常法务。”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暗藏的轻蔑已经跃然纸上。
秦可馨的脸色沉了下去，她刚要开口反驳，陈夜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陈夜靠在后排座椅上，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
他单手拿起秦可馨的手，把玩著她纤细的手指，语气漫不经心。
“霍少说的是印尼那个电商平台吧？去年八月启动的併购案，今年三月完成交割，涉及金额大概在十二亿美元左右。”
霍少霆愣了一下。
陈夜继续说：“这笔交易確实很复杂，涉及印尼、新加坡和香港三地的监管审批。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霍家在这笔交易中设计的vie架构存在一个致命漏洞。”
霍少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夜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霍少霆。
“根据印尼2023年修订的《外商投资负面清单》，电商平台属於限制外资控股的敏感行业。霍家为了规避这个限制，用了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做跳板，再通过一系列的股权代持协议实现实际控制。”
“这套操作在帐面上確实很漂亮，但问题在於，印尼反垄断委员会去年底发布了一份新的审查指引，明確规定对於实质控制权的认定標准已经从『股权比例』扩展到了『实际经营权』。”
陈夜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淡。
“如果印尼方面咬住这一点不放，霍家这笔投资隨时可能被认定为违规併购，面临强制剥离的风险。
到时候別说十二亿美元的投资打水漂，光是后续的法律诉讼和监管罚款，恐怕就够霍家喝一壶的了。”
车厢內安静得落针可闻，霍少霆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盯著陈夜，眼底闪过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些信息，就连霍家內部都只有核心高层才清楚。
陈夜一个新城的律师，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秦可馨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陈夜很厉害，但没想到他对霍家的併购案了解得如此透彻。
陈夜鬆开秦可馨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翻出一份pdf文件。
“这是印尼反垄断委员会去年底发布的审查指引，第三十七条明確规定了实质控制权的认定標准。霍少如果有兴趣，可以让法务部门仔细研究一下。”
他將手机递向前方。
霍少霆接过手机，快速瀏览了几眼，脸色越发难看。
他把手机还给陈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脸上的笑容。
“陈律师果然是专业人士，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不过霍家的法务团队都是业內顶尖的律师，这些问题他们早就考虑过了。”
陈夜笑了笑，没有继续追击。
他知道，点到为止就够了。
霍少霆转过身，不再说话。
车厢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秦可馨在黑暗中握紧了陈夜的手，掌心全是汗水。
她侧过头，看著陈夜从容不迫的侧脸，眼底闪过浓烈的爱意和崇拜。
这个男人，不管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永远都能稳稳地压制住对方。
劳斯莱斯继续在京城的二环路上疾驰。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高楼大厦如同钢铁森林般拔地而起。
霍少霆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律师对跨国併购这么熟悉，看来在新城那边也没少接触这类案子。”
他的语气恢復了平静，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陈夜靠在座椅上，语气淡然。
“接触过一些，不过都是些小案子，不值一提。”
霍少霆笑了笑，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最近京城这边的资本圈在筹备一个新的项目，是秦氏集团和霍家联手操盘的。项目涉及新能源、智能製造和跨境物流三大板块，预计投资规模在两百亿人民幣以上。”
他说著，透过车內后视镜看向秦可馨。
“可馨，你爸一直希望你能回京城接手这个项目。毕竟秦氏集团的未来，还是要靠你这个独生女来继承的。”
秦可馨冷冷地说：“我对家族生意没兴趣。”
霍少霆笑著摇了摇头。
“可馨，你这话说得太任性了。秦伯父为了培养你，花了多少心血？你在国外读书的那些年，他一个人扛著整个集团，熬了多少个通宵？”
“现在他年纪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你作为女儿，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一个人操劳吧？”
秦可馨的面色微微发白。
霍少霆的这番话，句句戳在她的软肋上。
她知道父亲这些年確实很辛苦，但她更清楚，父亲之所以逼她回京城，不是为了让她接手生意，而是为了控制她的人生。
陈夜看著秦可馨紧绷的侧脸，心里有些心疼。
他突然开口，打断了霍少霆的话。
“霍少说得没错，秦董確实辛苦。不过我有个疑问，既然秦氏集团和霍家要联手操盘两百亿的大项目，为什么还要让可馨回来接手？”
霍少霆愣了一下。
陈夜继续说：“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这种级別的项目应该交给最有经验、最能打硬仗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来操盘。
可馨虽然能力出眾，但她毕竟常年在新城，对京城资本圈的运作方式不够熟悉。”
“如果秦董真的是为了项目著想，不应该让可馨接手。除非……”
陈夜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排的霍少霆。
“除非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个局，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把可馨绑回京城。”
霍少霆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盯著陈夜，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秦可馨在旁边听得心头一震。
她突然明白了父亲的真实意图。
所谓的两百亿项目，根本就是个幌子。
父亲的真正目的，是要用这个项目把她绑在京城，然后逼她和霍少霆联姻，巩固秦、霍两家的商业联盟。
车厢內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霍少霆深深地看了陈夜一眼，不再说话。
劳斯莱斯驶入了京城市中心，最终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大厦前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打开后排车门。
陈夜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著秦可馨下车。
霍少霆站在车旁，脸上重新掛起了得体的笑容。
“京城大饭店到了，秦伯父已经在顶层的包厢等著你们了。”
陈夜点了点头，拉著秦可馨的手，大步走向大厦的旋转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