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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馨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陈夜看了一眼，“现在打？”
“她睡得晚。”
秦可馨按下拨號，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女人的沙哑声音。
“可馨？”
“林姨，是我。”
对面停了两秒，“你回京城了？”
“回了，在老宅。”
“你爸让你回来的？”
秦可馨看了陈夜一眼，“算是吧。”
林姨声音压低，“霍家的人也来了？”
秦可馨没有绕弯，“霍少霆今晚在京城大饭店接我，评审会三天后开，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
电话那头没立刻答。
陈夜右手將文件推过去，用笔尖点了三处，“问她，去年十月，霍家那家海外主体变更实控人时，秦氏內部有没有人经手尽调。”
秦可馨照著问了。
林姨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声。
“有。”
秦可馨坐直，“谁？”
“秦氏投资部副总，罗明远。”
秦可馨脸色沉了下去，“罗明远？他不是我爸的人吗？”
“以前是。”
林姨回得很快，“你母亲还在的时候，他给你母亲递过材料。后来你母亲走了，他被你爸调去投资部，三年前开始跟霍家走得近。”
陈夜把“罗明远”三个字写在纸上。
秦可馨追问：“他有没有问题？”
林姨冷笑了一声，“问题不小，去年十月那次变更，他只在尽调报告里写了股权结构调整，没披露原实控人霍启川退出的原因。”
“霍启川是霍少霆二叔？”
“对。”
陈夜开口，“林姨，我是陈夜。”
电话那头停住。
秦可馨立刻补了一句，“他和我在一起，今晚我爸让他参加评审会。”
林姨语气变了，“就是你？”
陈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如果您说的是被秦董拿钱砸的那个，应该是我。”
秦可馨瞪了他一眼。
林姨却笑了一声，“还能开玩笑，命够硬。”
陈夜右手把笔在纸上敲了两下，“林姨，霍启川退出的原因，您能查到吗？”
“能查到一部分。”
林姨说：“霍启川那条线在印尼项目里用了本地代持，本来想绕开外资限制，结果当地合作方反水，拿著文件去找监管部门谈条件。”
陈夜抬眼，“所以霍家不是单纯怕反垄断，是怕代持协议曝光。”
“没错。”
林姨说：“代持协议一旦曝光，霍家在印尼的资產不止要被罚，还可能被认定为规避监管，后续跨境资金回流也会被卡。”
秦可馨咬住牙，“难怪他们要用新能源基金包装。”
陈夜接过话，“新能源基金如果收购那批东南亚资產，就等於秦氏替霍家接盘。”
“你看得快。”
林姨语气缓了些，“不过你只拿这个去评审会，不够。”
陈夜问：“缺什么？”
“缺原始材料。”
林姨说：“霍家给秦氏的方案里，肯定不会放代持协议。你要当场打穿他们，必须拿到印尼本地合作方、霍家海外主体、霍启川控制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
秦可馨皱眉，“三天时间太短。”
林姨说：“所以我才说，你们別急著动罗明远。”
陈夜停笔，“他手里有材料？”
“他手里有一份备份。”
林姨声音压得更低，“去年他做尽调时，底下有个小姑娘查到了异常，把材料打包给他。第二天，小姑娘被调去行政岗，半个月后辞职。”
秦可馨立刻问：“人在哪？”
“我只查到她叫周莹，后来去了一家小基金公司。”
陈夜右手利落地记下名字，“联繫方式？”
“我发给可馨。”
秦可馨手机震了一下。
林姨又说：“还有一件事，你们要留心。”
秦可馨问：“什么？”
“今晚霍家有人找过罗明远。”
秦可馨脸色微变，“什么时候？”
“你们刚从饭店出来没多久。”
陈夜看了眼表，“也就是说，评审会名单刚改，霍家就开始补漏洞。”
林姨嗯了一声，“罗明远明天上午九点会去秦氏总部，十点有个內部沟通会，主题是评审会材料预审。”
秦可馨冷声道：“他们想先把能刪的刪掉。”
陈夜把笔盖合上，“那我们明早也去秦氏。”
秦可馨看向他，“你以什么身份去？”
“外部法律顾问。”
“我爸还没正式发聘书。”
陈夜拿起秦远山给的文件袋，“他把完整副本给我，就等於把门开了半扇。”
林姨那边开口，“可馨，你爸今晚让他住进老宅了？”
秦可馨耳根热了一下，“嗯。”
“那就好。”
林姨说：“老宅里的电话別乱用，书房的电脑也別连外网。秦家这些年进出的人太多，不乾净。”
秦可馨捏紧手机，“林姨，你是说老宅也有人盯著？”
“我没证据。”
林姨停了一下，“可你母亲以前教过我一句话，没证据的时候，就先按最坏的来。”
陈夜抬手，把秦可馨面前的电脑合上。
秦可馨看著他的动作，声音放轻，“林姨，你明天能来老宅吗？”
“我不进老宅。”
林姨拒绝得乾脆，“我一露面，罗明远那边就会警觉。明天早上七点半，你们去后海那家老茶馆，二楼包间，我把我手里能给的东西交给你们。”
陈夜问：“您方便吗？”
林姨笑了笑，“我一个给死人守旧帐的人，方便不方便不重要。”
秦可馨眼眶有些发红，“林姨……”
“別哭。”
林姨打断她，“你妈要是还在，也不会让你哭著跟霍家谈生意。”
秦可馨吸了口气，“我明早准时到。”
电话掛断后，房间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陈夜把周莹的號码抄下来，“现在联繫她。”
秦可馨皱眉，“这个点会不会嚇到她？”
“霍家已经动了，明早再打，可能就联繫不上了。”
秦可馨没再犹豫，按號码拨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到最后，电话通了。
“哪位？”
女人声音背景里有风声和车流声。
秦可馨开口，“周莹，我是秦可馨。”
对面沉默了。
秦可馨继续说：“你以前在秦氏投资部，做过霍家海外主体的尽调。”
周莹的呼吸乱了一下，“我不认识你，你打错了。”
她要掛电话。
陈夜抬手示意秦可馨把免提打开。
“周小姐。”
陈夜开口，“你现在要是掛了，明天来找你的就不一定是秦小姐。”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周莹声音压低，“你是谁？”
“陈夜，秦氏三天后评审会的外部法律顾问。”
“我不参与秦氏的事了。”
“你不参与，不代表他们会放过你。”
陈夜翻开文件，“去年十月，你查到霍家海外主体变更前后有一笔两千八百万美元的过桥资金，走的是新加坡一家公司，对吗？”
周莹猛地吸气，“你怎么会……”
陈夜打断她，“这句话够了。说明你记得。”
周莹那边传来脚步声，她似乎换了个地方。
“你们想要什么？”
秦可馨接话，“我们要你当时打包给罗明远的材料。”
周莹冷笑，“你们秦家人真有意思。当初我把材料交上去，第二天就被调岗。我男朋友丟了工作，我爸的诊所被人举报消防问题。”
秦可馨手指收紧，“这件事我不清楚。”
“你当然不清楚。”
周莹的声音带著火，“你们坐在楼上签字，底下的人被碾过去，连名字都没人记。”
秦可馨没反驳。
陈夜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拉近，“周小姐，你骂得对。可现在霍家要把这个坑埋进秦氏，继续埋人。”
周莹没说话。
陈夜继续道：“你手里如果还有备份，开条件。”
“我不要钱。”
周莹说得快，“我要安全。”
“怎么定义？”
“我爸的诊所不能再出事，我现在公司的岗位不能丟，我男朋友当年被行业封杀，我要他能重新找工作。”
秦可馨立刻说：“可以。”
周莹冷声道：“秦小姐，你一句可以，我不敢信。”
陈夜语气平稳篤定：“明早八点半，后海老茶馆附近，你不用露面，把材料交给你信得过的人。
收到后，秦可馨以个人名义给你爸诊所安排法律顾问，给你现公司发合作函。
至於你男朋友，秦家的公司里挑一家最好的去上班。”
周莹迟疑，“你一个新城律师，秦家听你的？”
陈夜笑了，“有没有用，到时候就知道了。”
周莹问：“你们怎么保证不卖我？”
陈夜右手捏起秦可馨面前那份股权协议，又轻飘飘丟下。
“秦远山今晚用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让我离开秦可馨，我没签。”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周曼说：“这种话，电视剧里都没人信。”
“那你就当我吹牛。”
陈夜语气不急，“你也可以赌霍家会放过你。”
周曼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我七点五十发位置。”
电话掛断。
秦可馨看著陈夜，“你刚才拿我爸砸你的钱当信用背书？”
“不然呢？”
陈夜把手机还给她，“我现在身上最值钱的履歷，就是拒收你爸的封口费。”
秦可馨被气笑，“你还挺会废物利用。”
陈夜把文件分成三摞，“今晚不查全案，只盯三条线。霍启川、罗明远、周曼。”
秦可馨坐到他旁边，“我查罗明远。”
秦可馨打开电脑指著屏幕，“罗明远出身不高，靠我爸提拔进秦氏。”
秦可馨点头，“所以霍家如果给他东西，不会直接打钱，可能是基金份额、房產代持，或者子女教育资源。”
陈夜把“子女”圈起来，“查他孩子。”
秦可馨敲了几下键盘，“他儿子去年去了英国读书，学校不差，费用不低。”
陈夜问：“资金来源？”
“公开收入撑不住。”
秦可馨把资料转到陈夜邮箱，“这条能打吗？”
“能打疼，打不穿。”
陈夜把文件合上，“明天见林姨，拿周莹材料，再去秦氏堵罗明远。”
秦可馨看了眼时间，“你睡两个小时。”
陈夜摇头，“我再看会儿。”
秦可馨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纸，“你再看，评审会没开，人先废了。”
陈夜抬头，“秦大小姐现在管得挺宽。”
“对。”
秦可馨把文件压在胳膊下，“在秦家老宅，你归我管。”
陈夜靠回椅背，“那我申请喝口茶。”
秦可馨端起杯子递给他，“喝完去洗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