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手机叮叮叮的响个没完。
这些年手机也没收到过这么多消息。
看来以后得养成静音睡觉的习惯。
林渡睁开眼有些烦。
摸手机,点开微博。
音协官微那条预热通稿发出来才十五分钟,评论区已经五千多条。
热评第一:渡口?
就是那个从不露脸的渡口???
热评第二:《逆战》和《心愿便利贴》真是同一个人写的啊!
热评第三:等一个正式公示,我要看看这位神仙到底是谁。
林渡把手机扣在床上。
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脸。
凉水冲在脸上,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
“以后的日子,我真的能適应吗?”
镜子里的自己没回答。
七点十分,酒店餐厅。
林渡端著盘子坐下,里面俩包子一碗粥。
白露坐他对面,面前就一杯豆浆。
她看了他一眼。
“没睡好?”
林渡咬了口包子。
“挺好的。”
白露没拆穿。
她刚才在电梯里已经刷到那条热搜了。
#渡口入会音协# 第十二位。
她放下手机,拿起豆浆杯。
林渡吃完一个包子,突然开口。
“今天可能有东西会炸。”
语气跟说“今天可能会下雨”一样平。
白露手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就,网上那些。”
白露端著豆浆杯,没追问是什么。
“我手机开著。”
林渡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渡低头继续吃第二个包子。
白露嘴角动了一下,喝了口豆浆。
她知道是音协的事。
但他主动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七点半。
张亚东转发了那条预热通稿。
配文:恭喜,实至名归。
等正式公示再好好恭喜。
没@任何人。
评论区炸了。
“张老师认识渡口???”
“张亚东亲自背书这是什么待遇。”
“渡口到底是谁?求张老师指路。”
“能让张亚东说实至名归的人,圈里有几个?”
十五分钟后,张亚东的私信进了林渡手机。
“预热我转发了。正式公示的时候我会@你本人,做好心理准备。”
林渡盯著屏幕。
敲了六个字。
“能別@我吗。”
张亚东秒回。
“你觉得呢。”
林渡没回了。
系统弹窗跳出来。
【检测到权威音乐製作人公开转发音协预热通稿 公开背书→主线阶段一进度 2%(84%)。】
【该认证为非官方渠道,计入权威佐证累计。】
林渡关掉弹窗。
抬头,白露正在看他。
“张亚东?”
她把豆浆杯放下,语气跟问“今天吃啥”一样隨意。
林渡点头。
“嗯。”
白露没再问了。
八点整。
陈立行的电话打进来。
“林渡!今天继续录金陵站文化探索挑战!还有三个打卡点!”
林渡靠在椅背上。
“哪三个。”
“传统舞蹈、金陵剪纸、还有一个神秘项目。你先別管,九点楼下集合!”
掛了电话,系统又弹窗。
【检测到剩余打卡点中含“传统舞蹈”相关项目。】
【该领域技能宿主已持有但未显性使用。】
林渡从椅背上弹起来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秒。
白露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放下手机,看著他的表情。
“你有心事?”
林渡没回。
白露盯著他看了两秒。
端起豆浆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你还会跳舞。”
林渡站起来。
“走了,九点集合。”
“林老师。”
“闭嘴。”
“我还没问呢。”
“你那个『哦』已经问了。”
白露笑著起身,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出餐厅。
酒店大堂里,沙益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看到林渡出来,他把屏幕亮给郑凯看。
“你看这个热搜了吗?#渡口入会音协#都第八位了。”
郑凯凑过去看了一眼。
“渡口?就是那个写《逆战》的?”
“对。音协名单要公示了,这人居然要入会了。”
周朗在旁边弱弱插嘴。
“你们说,会不会是林渡认识的?”
沙益抬头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林渡。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又抬头看林渡。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林渡认识的人已经被他自己全部吐槽过一遍了,没有叫渡口的。”
郑凯想了想。
“有道理。”
林渡走过来,扫了沙益的手机屏幕一眼。
什么都没说。
沙益收起手机。
“哥们儿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困。”
“你这辈子就没醒过。”
“有道理。”
白露在旁边笑了。
陈立行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
“都到了是吧!来来来上车!今天三个点,第一个就在秦淮河边!”
九点半。
中巴车停在秦淮河边一栋老建筑前。
门口掛著牌子:金陵民间艺术馆。
陈立行从副驾探出头。
“第一个打卡点!传统舞蹈!节目组请了省歌舞团的退休老师来给你们上课!”
林渡下车,看著那个牌匾。
白露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林老师。”
“嗯。”
“你跳舞是什么水平?”
“我不会。”
“你刚才听到跳舞两个字的时候,可不像是不会的样子啊。”
“你猜明天是晴天还是雨天?”
白露笑了。
“我猜那个干什么?”
“那你猜这个干什么?”
“......”
两人走进艺术馆。
一楼排练厅,木地板擦得鋥亮,整面墙的镜子。
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站在排练厅中间,短髮,腰板笔直,一看就是跳了一辈子舞的人。
陈立行介绍。
“这位是周老师,省歌舞团退休的,教了三十年舞蹈。”
周老师扫了一圈。
目光在林渡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穿拖鞋的。”
林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你是来跳舞的还是来逛街的?”
沙益在后面憋笑憋到发抖。
林渡抬头。
“节目组没通知要换鞋。”
周老师看了他两秒。
“算了。跳起来拖鞋飞了別怪我。”
林渡嘴角抽了一下。
白露从包里掏出一双帆布鞋。
“我带了。”
林渡看她。
“你出门隨身带鞋?”
白露把鞋塞他手里。
“別墨跡,爱穿不穿!”
林渡接过鞋,发现鞋码还是自己的。
微微一愣,没说话。
蹲下换。
周老师看在眼里,嘴角动了一下。
全员换好装备,周老师站到队伍前面。
“今天教的是金陵本地的一种传统舞蹈,叫花灯舞。动作不难,但要踩对节拍。我先跳一遍。”
她隨手从旁边拿起一把摺扇,音乐起。
第一个动作出来,林渡的瞳孔缩了一下。
周老师的扇花转了三圈,手腕发力精准,扇面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乾净利落。
白露在旁边认真看著。
沙益已经开始记动作了。
郑凯在数拍子。
只有林渡站著没动。
他看懂了。
周老师这套动作,不是她自己的编排。
是有传承的,至少传了三代以上的那种民间套路,里面藏著的东西普通学员根本看不出来。
周老师跳完,收扇。
“好,现在从基础步法开始。一,二,三,四。”
林渡跟著做。
每一个动作都不多不少,卡在最標准的那个点上。
周老师教了三十分钟。
一开始还跟脑血栓康復一样。
后来大部分人已经能跟上节奏了。
沙益一副刚跟手脚认识不久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周老师走到林渡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注意。
她在旁边看了整整一分钟。
等动作收尾,她开口了。
“你以前学过?”
林渡拿毛巾的动作一顿。
“没。”
周老师看著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甘爷爷一模一样。
“行,你说没学过那就没学过。”
说完转身走了。
沙益远远看到这一幕,拍了下郑凯的肩。
“来了来了,那个要死的眼神又来了。”
郑凯往那边一看。
“周老师那种笑,跟甘爷爷简直一个厂出的。”
周朗已经在旁边开始记笔记了。
白露擦了擦汗,走到林渡旁边。
“林老师。”
“嗯。”
“周老师刚才那个笑,你看到了吧?”
林渡没说话。
白露喝了口水,语气轻飘飘的。
“这叫不会跳?你要不要听听老师信不信?”
林渡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你这个想像力可以去写小说。”
“不写,我就等著看。”
林渡没回。
那边周老师拿起评分板,开始打分。
林渡的手机震了。
系统弹窗。
【主线阶段一进度:86%( 2%)。张亚东转发预热通稿权威佐证结算完毕。】
【主线阶段五进度:52%( 8%)。新增传统舞蹈维度→周老师识破收力行为。】
林渡关掉弹窗。
条消息接著进来。
方闻。
“音协名单正式公示时间锁定:后天上午十点。第二阶段文案已备好,隨时可以发。”
林渡回了个“嗯”。
方闻秒回:“老板你能不能別每次只回一个字,您名下资產富可敌国,能不能对我有点紧迫感。”
林渡回:“嗯嗯。”
方闻沉默了三秒。
回了一长串句號。
別人眼中的神仙工作,在自己看来,閒出屁了,想找点事做都没有,无聊!
林渡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老师的评分板亮了。
林渡名字后面写著:只能给八分。
评语:基本功扎实得不像话,但每个动作都在收劲,扇花不敢多转一圈,走位不敢多踩半步。
八分是按你跳的给的,不是按你有的给的。
白露凑过来看了一眼评分板。
转头看林渡。
“又是八分。”
“你今年是不是水逆。”
林渡看著那个八分。
“走不走,下一个任务点。”
白露跟在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门口,周老师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久久没收回。
中巴车上,陈立行拿著下一站地址开始介绍。
方闻的消息又弹进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张亚东那边给了一个提醒。名单公示的时候,吴歌也会转发。这两个人一起@你,热搜第一是跑不掉的。”
林渡靠在窗户上。
旁边白露的手搭在中间扶手上。
他的手也在。
距离三厘米。
两人谁都没动。
车窗外,秦淮河的水在太阳底下泛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