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从候场通道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自己知道。
肾上腺素退得太快,整个人从舞台上那种高度亢奋的状態里掉下来,膝盖有点发飘。
但她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走了三步,喝喝已经衝过来了。
经纪人一把抱住她,胳膊箍得很紧,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太好了露露。”
白露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啊,妆花了明天上热搜,標题写白露经纪人妆容翻车。”
喝喝被她气笑了,鬆开手,使劲擦了一把眼角。
“我没哭!我就是眼睛进汗了!”
白露没拆穿她。
她自己也在喘。
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的汗顺著髮际线往下淌,耳返线缠在手指上,指尖还在抖。
刚才台上三分多钟,她脑子里全是歌词、走位、升降台、镜头点。
现在下来了,脑子突然空了。
空了之后,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他吃饭了没有?
白露自己都觉得离谱。
她迈开步子往休息室走。
门开著。
里面灯光很亮。
跑男团全体站著。
沙益第一个鼓掌,拍得震天响。
“白露老师!今晚蓝莓卫视mvp!”
郑凯跟著喊。
“白露姐我服了!临时换歌不上提词器,你是什么怪物啊!”
李辰竖起大拇指,一本正经。
“专业。”
白露被他们这阵仗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別夸了,再夸我腿更软了。”
沙益立刻接。
“腿软正常,刚才升降台起来那一下,我在监视器前面腿都软了。”
郑凯补刀。
“沙哥你那是年纪大了,跟舞台有啥关係。”
沙益转头。
“凯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腿软?”
郑凯往后退了一步。
“我信我信。”
白露笑著走进来,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林渡。
林渡正从沙发上站起来。
手里端著那盘宫保鸡丁。
菜面上的油已经凝了一层薄膜,鸡翅也没了刚出锅时候的光泽。
凉透了。
白露脚步顿了一下。
“你真等我唱完才吃?”
林渡面无表情,端著盘子。
“菜凉了,没法吃才没吃。”
语气平得不能再平了。
沙益的嘴比脑子快。
“所以你这是在怪白露唱太久,还是在表达你真的等了?”
林渡没回答。
他转身,端著盘子往自助餐区走。
背影很懒散,步子很慢,帽檐压得低。
白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不自觉笑了一下。
她赶紧低头,假装在整理耳返线。
喝喝站在旁边,整个人已经进入疯狂嗑cp的状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白露一个眼刀瞪回去了。
郑凯凑到沙益旁边,压低声音。
“沙哥,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句菜凉了?”
沙益点头。
“对。”
“那他为什么不趁热吃?”
沙益看著林渡走远的背影,整个人都在憋笑。
“因为他答应过白露,等她唱完再吃。”
郑凯愣了两秒,竖起大拇指。
“真相了。”
白露把耳返摘下来递给工作人员,接过喝喝手里的水杯灌了两口。
她现在整个人还是热的。
不全是因为舞台。
沙益晃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了杯咖啡。
“白露,说实话,刚才第二段副歌你放开唱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露擦了擦额头的汗。
“真的假的?”
“真的。”沙益难得正经了两秒,“你今晚这个舞台,能吹一年。”
郑凯也凑过来。
“不止一年。我觉得能吹到退休。”
李辰纠正。
“凯凯,你退休还早,別急。”
郑凯翻了个白眼。
“辰哥你今天是吃了什么?怎么每句话都带刺?”
李辰想了想。
“可能是椰子水后遗症。”
郑凯捂脸。
“这个梗真的要跟我进棺材是吧,你要是没梗了跟我说,我借你两个!!!”
白露被他们逗得笑出声,刚才舞台上积攒的紧张感终於彻底散了。
她坐回沙发上,把那张写满標记的新歌词纸从喝喝手里拿回来。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有些地方被汗浸湿了,墨水晕开一小块。
她把纸折好,放进包的夹层里。
和原来那张旧歌词纸放在一起。
一张是结束。
一张是开始。
自助餐区那边,林渡把凉菜放回去,重新拿了一盘热的。
小炒黄牛肉,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米饭。
他端著盘子走回来的时候,路过监视器。
屏幕上正在播下一个节目,但底部滚动字幕还掛著刚才的信息。
“白露 全新舞台 《心愿便利贴》 词曲:渡口”
林渡脚步没停,端著盘子继续走。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吃完这顿饭,今晚的事就跟他没关係了。
对。
没关係。
他回到休息室坐下,刚夹起一块牛肉。
陈立行从门口探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想哭又觉得丟人、想给林渡磕头又怕被打的表情。
“林渡。”
林渡嘴里嚼著牛肉。
“嗯。”
陈立行深呼吸。
“实时收视破了今晚峰值。”
林渡继续嚼。
“跟我没关係。”
陈立行又吸了口气。
“弹幕峰值也破了。”
林渡夹起第二块。
“跟我更没关係。”
陈立行第三口气还没吸完,副导演从后面衝过来,手机懟到他面前。
“陈导!热搜!”
陈立行低头看。
实时热搜榜。
第七位:白露心愿便利贴。
第十二位:白露临时换歌封神。
第十五位:渡口是谁。
陈立行盯著第十五位那四个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转头看林渡。
林渡正在吃第三块牛肉,表情平静得不行。
陈立行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算了。
先让人把饭吃完。
热搜的事,明天再头疼。
沙益不知道从哪儿也看到了热搜,整个人兴奋得原地转了一圈。
“渡口是谁!第十五!还在涨!”
郑凯凑过去看。
“我去,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扒了。”
李辰也探头。
“有人把车载直播那次的弹幕截图翻出来了。”
沙益越看越兴奋。
“还有人把星海文娱和林渡联繫到一起了!”
林渡嚼牛肉的动作停了。
他抬头。
“沙哥。”
沙益回头。
“嗯?”
林渡把筷子放下。
“你要是再念,我明天就让方闻给你发律师函。”
沙益嘴巴啪地合上。
休息室瞬间安静。
三秒后,郑凯小声开口。
“沙哥,他说的方闻,是不是君合那个方闻?”
沙益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对,就是那个號称,只要你喘气,就能告你口腔细菌超標,危害公共安全的方闻。”
郑凯咽了口口水。
“那我们是不是该闭嘴了?”
沙益已经开始做拉拉链的动作了。
白露坐在旁边,手里捧著水杯,肩膀在抖。
想笑,又怕不想笑的人看见。
憋死啦!
林渡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
其他的,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