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坐下来,手指碰了一下杯壁:“你还记得。”
沈知娜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著桌面,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了两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我找你来,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把那几个字在嘴边含了一会儿才吐出来,“想跟你借钱。”
林小凡看著她,没有问用途:“多少?”
沈知娜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住了:“三十万。我一定会还你的。”
林小凡没有答话,沉默了两三秒,像是確认了一下什么,然后开口了:“是你妈妈的身体撑不住了?”
沈知娜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林小凡的声音依然平稳:“钱我可以借给你。但你能找到肾源吗?如果等医院排队,时间来得及吗?”
沈知娜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的手僵在桌面上,嘴唇抖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几丝破碎的气音挤出来。
她的肩膀开始抖,眼泪来得很快,没有预兆。
她低下头,用手背挡著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妈她……”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闷在手臂间。
奶茶店里另外两桌客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林小凡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弯腰,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
沈知娜的脸贴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片。
他的手在她后背拍了两下:“肾源我已经找好了。”
沈知娜的哭声停了一下,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眼睛红红的:“……你说什么?”
林小凡低头看著她:“我说,你妈妈的肾源我已经找好了,隨时可以手术。”
沈知娜愣了一下,又愣了一下。
她伸手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声音还带著鼻音:“真的?”
林小凡看著她,声音很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知娜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是笑著掉的:“谢谢你,小凡。真的谢谢你。”
林小凡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轻了一些:“不过我也有条件。”
沈知娜从他怀里退开半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什么条件?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林小凡看著她:“你,来我公司上班。”
沈知娜怔了一下,看了他几秒,眼泪没有再掉,嘴角慢慢弯起来:“好。”
医院的大门是玻璃的,自动门在两人面前滑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立刻涌了上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著轮椅的护工、举著输液架的病人、拿著化验单的家属,脚步声和轮子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沈知娜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像是走过很多次了。
拐过两个弯,走廊变窄了,墙上贴著的指示牌边角已经捲起。
她在走廊尽头停下来,那一段过道比前面的走廊窄了將近一半,靠墙摆著一张摺叠床,床单洗得发白,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旁边放著一个小床头柜,柜子上摆著保温杯和几盒药,药盒的包装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一个中年女人靠在床头,瘦削的面容让颧骨的轮廓格外清晰,从薄被下伸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她正侧著头看向窗外的方向,听见脚步声才转回来,看见沈知娜时嘴角浮起一点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
沈知娜快步走过去,把手里拎著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拉了一下被角。
然后侧过身,让出半个位置:“妈,这是我高中同学,林小凡。”
沈母的目光从沈知娜身上移开,落在林小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同学好。麻烦你跑一趟。”
林小凡在床尾站定:“阿姨,您別客气。”
沈母又看了他一眼,视线没有立刻移开,声音低了一些,但吐字还算清楚:“你坐。”
林小凡看了一眼旁边的塑料凳,坐下了。
沈母的声音带著一种缓慢的疲惫:“听娜娜说,你们高中时候就认识了?”
林小凡点了点头:“是。那时候坐同桌。”
沈母的嘴角动了一下:“同桌啊……那关係应该挺好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女儿和这个年轻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又落回到林小凡身上,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藏著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沈知娜在旁边把保温杯拧开,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低头理了理床头柜上的药盒。
林小凡站起来:“阿姨,您先休息。我去处理点事。”
沈母点了点头。
沈知娜跟到门口:“你去哪儿?”
林小凡回头:“打个电话。你在这陪著阿姨。”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门,楼梯间里很安静。
他掏出手机,拨了孙怡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孙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贯的利落:“班长?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林小凡靠在墙上:“你在哪呢?”
孙怡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上班唄。我就是个牛马,跟你这样的大老板比不了。”
林小凡没有绕弯:“孙怡,有件事想找你帮忙。沈知娜的母亲住院了,住在走廊里,没有床位。你这边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钱不是问题。”
孙怡的声音停了一下:“沈知娜?高中那个沈知娜?”
林小凡应了一声。
她顿了一下:“行,我跟我爸说一声。你等我消息。”
林小凡说了句谢谢。
孙怡的声音带著笑意:“跟我还客气什么。”
掛了电话,林小凡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孙怡掛了电话,从办公室出来,穿过走廊上了三楼。
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开著,她爸孙建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告,桌上摆著一杯茶,茶叶已经沉到杯底了。
孙怡没敲门,直接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顺手从桌上拿了一颗糖剥开。
孙建设头也没抬:“上班时间跑我这来蹭糖吃?”
孙怡把糖纸丟进垃圾桶:“爸,我同学的母亲住院了,住在走廊里,没有床位。你帮忙安排一下唄。”
孙建设放下笔,抬起眼:“现在床位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她想进来,就得有人出去。这事不好办。”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