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鱷城”三个字一出口,亨利和元帅对视了一眼,齐齐地皱起了眉头。
莱昂心里咯噔一下,疑惑道:“怎么了?银鱷城……很麻烦吗?”
元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朝亨利偏了偏头。
“亨利,你给他讲讲银鱷城吧,讲仔细点。”
亨利点点头,转身就从书架上抽出一捲地图,在桌上哗啦一声摊开。
莱昂凑过去一看,眉毛微微挑起。
这可不是他平时在街上能买到的那种民用地图。
地图上,河流、山川、等高线、哨站全都標得清清楚楚,连雨林里哪段河是急流哪段是浅滩,都用不同的符號仔细標了出来。
一张高精度的军用地图。
亨利的手指先是点在雨林北边的一座大城上。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香檳堡,位於银鱷河的下游。”
接著,那根手指顺著城边的大河一路往南滑,停在香檳堡以南大概一百里格的地方,那里有个小小的哨站標记。
“这是我们眼下能守住的最前沿哨站。”
“维兰人打不出来,我们也打不进去。说白了,现在就是静坐战。”
他又把手挪回那条大河上。
“你也知道,雨林里没有铁路,也没法修铁路。所以我们乾脆把银鱷河当成铁路,用蒸汽炮艇拉著兵员和补给往前线送,再沿著河建立据点。”
莱昂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香檳堡和地图南端之间的那一大片雨林里,沿著银鱷河和它的支流,密密麻麻地钉满了大大小小的据点標记,像是一串珠子串在了河上。
莱昂的目光顺著那串珠子来回扫了两遍。
他知道这条银鱷河就是整支远征军的命脉,可真正落到地图上看,还是第一回这么直观。
“而银鱷城……”亨利的指尖移到地图南边,在某一处重重一点,“在这里!”
莱昂定睛细看,却有些愣住了。
银鱷河的主干流到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內陆湖,而银鱷城……
竟然是建在湖上的。
莱昂盯著那一圈蓝看了几秒,下意识地用前世那点微薄的军事常识比划了一下。
四面环水的城?
这等於天生的一座水上要塞,陆军过去连个像样的滩头都找不到。
亨利的指尖在那片蓝上敲了敲。
“维兰人管银鱷河叫希尔卡河,所以这个湖他们叫希尔卡湖,而银鱷城就飘在希尔卡湖上。”
“莱昂,你再仔细看看它的位置,银鱷城往南就是翡翠雨林的腹地,上游那些分支全通向维兰人的各个圣城。”
莱昂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
翡翠之心端坐在雨林的正中央,黑曜石山、太阳之眼、羽蛇塔、银鱷城,四座圣城东南西北把它围在当中,像是眾星拱月。
莱昂指著银鱷城,慢慢道:“看起来……我们只要拿下这座城,就等於把维兰人的大门给撬开了?”
老元帅这时候终於开口了。
“没错,单从打仗的角度看,它確实是块战略要地。”
他靠回床头,目光落在那片湖上。
“可莱昂,战爭是政治的延续。对我们罗兰德来说,让银鱷城留著中立,远比硬打下来划算得多。”
『战爭是政治的延续……』莱昂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好傢伙,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克劳塞维茨啊。』
亨利当然没听到莱昂的嘀咕,他接上了话头:
“之前就跟你提过,维兰人所谓的翡翠联盟其实就是个鬆散的城邦联盟。”
他点了点雨林中央的世界树,又点了点西边的黑曜石山。
“其中,就这两家最主战,战场上大半的兵都是它们出的。至於剩下的那三家嘛,各有各的小算盘,算是出工不出力。”
“平时就算是那位祭司王再生气,也拿这种情况没什么办法。”
“可要是我们直接强攻银鱷城。”亨利嘆了口气,“那就等於一巴掌把所有的中立派全拍到主战派那边去了。”
“经济上,断了唯一一扇跟维兰人做买卖的窗口。贸易一停,税收就没了,总督府第一个不乐意。”
“政治上,更是白白送给那位祭司王一个名正言顺统一的藉口。我们手里的情报显示,这位祭司王已经不止一次想把整个南维兰拧成一股绳了。”
“他想结成另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听到这里,莱昂忍不住插了句嘴。
亨利愣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
“不,依我看,他其实只是想做全维兰人的皇帝,学我们的方式把维兰人联合起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莱昂的目光又落回那五座城上。
现在的维兰人是五根各自为政的手指,所以罗兰德还能一根根地掰。
可要是真让那位祭司王捏成了一只拳头……那这场仗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忽然明白元帅和亨利为什么一听“银鱷城”就皱眉了,这分明就是一个牵一髮动全身的火药桶。
“当然,其实还有最实在的一条。”
亨利无奈道:“维兰热把我们的兵力拖垮了,眼下就算真把银鱷城打了下来,这么大一座城我们也派不出足够的人去守。”
“所以在没解决维兰热之前,我们的方略一直是分化他们,徐徐图之。哪怕有了解药,眼下也不能急著推翻先前的方略。”
说到解药……
莱昂的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自己手里那只瓶子。
维兰热是压在这盘棋局上的一块大石头,罗兰德打不进去、维兰人也耗得起,两边才能僵在静坐战里。
可一旦这块石头被搬开……
这盘僵了快三年的棋,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那现在怎么办?”莱昂抬起头道,“武力控制库纳希树的產地行不通,难道单靠买?”
元帅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对,又不对。总之明天你先去集市上看看,能不能买到足够的树皮,买不到再来和我说。”
“资金的事你不用操心,隨你调用,上不封顶。”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看向亨利。
“但在那之前,亨利,你去跟奥古斯交代一声。”
“所有知道洛朗寧素的人,一个不漏,全部给我签好最高级的保密协议。”
“要是有谁敢往外漏一个字……”元帅的声音冷了下来,“按叛国罪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