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道——
战爭无休止国。
这是一座被鲜血反覆浸透的岛屿。
两国对峙已久,国境线在连年的炮火中被反覆抹去、重画。
山丘、河谷、荒地,今日属於这边,明日便插上另一面的旗帜。
为了土地。
为了矿脉。
为了在贫瘠世界里活下去的那一点资源。
战爭,成了这里唯一被承认的秩序。
因为並非世界政府加盟国;
因为“没有战略价值”;
因为“死多少人,都不会影响世界的走向”;
所以这里没有调停,也没有裁决。
——更没有所谓的正义。
常年的炮火与尸体,让途经此地的海贼船都懒得靠岸。
这里既没有能掠夺的財富,也没有值得炫耀的名声。
只有无休止的廝杀。
以及被战爭吞噬的一代又一代人。
......
悬崖之上。
断裂的岩壁向外延伸,脚下是翻涌的硝烟与血色。
海风裹挟著焦土与铁锈的味道呼啸而过,吹动衣角猎猎作响。
罗克与萨卡斯基並肩而立,站在崖边俯瞰下方的战场。
炮火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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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在空气中尖啸。
士兵衝锋、倒下,又被后续的人潮踩踏而过。
有人在泥泞中翻滚哀嚎,下一刻便被流弹击中,声音戛然而止。
新的尸体很快覆盖上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残酷。
原始。
毫无修饰。
可悬崖上的两人,神情却异常平静。
他们都曾在真正的战场中挣扎过。
也都见过比这更疯狂、更绝望的景象。
这样的画面,只会让人沉默。
就在这时——
萨卡斯基敏锐的察觉到,罗克的目光停留在战场的某一角。
那並非主力衝锋线。
也不是炮火最密集、尸体堆积最多的地方。
而是一支装备破旧、旗帜残破的部队。
那面旗帜在硝烟中摇曳,用粗糙的顏料潦草地写著两个字母——
gf。
萨卡斯基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那支部队最前方——
有一个孩子。
不。
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孩子。
军装明显不合身,裤脚被粗糙地捲起。
头盔歪斜,几乎遮住半张脸。
脸上满是泥土、血痕与被火焰灼出的黑色痕跡。
编號——
9號。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他是爆破兵。
是两军每一次衝锋前,被第一个推向火线的人。
少年抱著炸药,借著地形翻滚、匍匐、前冲。
他对战场的节奏有著近乎本能的判断,精准地將爆破物塞进敌方掩体与壕沟的死角。
“轰——!!!”
爆炸掀翻防线,火焰与碎石冲天而起。
而他,几乎是在火焰尚未散尽的瞬间,就已经冲了进去。
动作乾脆狠辣。
没有一丝犹豫。
即便面对体型远大於他的成年士兵,他也没有半分迟疑。
贴身。
下潜。
刺喉。
断腕。
每一次出手,都是奔著要害而去。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恐惧,也没有仁慈。
他甚至在战斗中显得兴奋。
像是在渴望战功。
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
渴望在这片尸山血海中,被承认“存在”的意义。
一个九岁的孩子,却在战场上展现出令人心寒的战斗意识与意志力。
硝烟翻滚中,他的身影显得瘦小,却异常刺眼。
萨卡斯基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像是旧伤在阴雨天隱隱作痛,又像是某段被强行封存的记忆,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
就在这时,罗克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像吧?”
萨卡斯基一怔,下意识回头。
罗克仍旧望著下方的战场,语气平静:“就像以前的你一样。”
海风呼啸而过,捲起悬崖边的碎石与尘土。
硝烟的气味被吹散,又很快重新聚拢。
悬崖之上,一片死寂。
萨卡斯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回那个编號“9號”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正从一处爆炸后的掩体中爬起,脸上沾满献血却咧著嘴在笑,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下一秒,他已经拖著炸药,朝著另一条火线奔去。
那一瞬间——
萨卡斯基仿佛看见了更早以前的自己。
那个在废墟与尸体中长大的人。
那个被战爭逼著学会如何杀人、如何先一步出手的人。
那个明白“软弱就等於死亡”,只能靠“变得更强”才能活下来的自己。
只是为了活著......
他的拳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收紧。
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压抑什么。
熔岩般的怒意,在胸腔深处无声翻涌,却没有爆发。
良久。
萨卡斯基低声开口,声音比海风还要沉:“……我不会让他,继续走那条路。”
罗克与萨卡斯基对视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语言,两人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决定。
他们不会以“救世主”的姿態降临。
不会粗暴地终止这场战爭,更不会用强权去改写一个国家的命运。
但——
他们也绝不会允许,一个已经被战爭打磨出锋芒的意志,就这样被这台毫无意义的绞肉机继续吞噬。
罗克收回视线,语气低沉而平稳:“萨卡斯基。”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战场上那个瘦小却致命的身影上。
“战爭有战爭的规则。”
“但海军……”
“有海军自己的方式。”
萨卡斯基微微頷首,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那个孩子,不是需要被怜悯的对象,也不是一张等待拯救的白纸。
那是一块已经在血与火中被反覆锤打的铁。
要么彻底崩裂,要么——被锻造成真正的武器。
而这种人,从来不接受施捨。
同情,只会被当作羞辱。
怜悯,只会引来反抗。
唯有力量。
唯有站在他无法忽视、无法否认的高度之上,才能让他停下脚步,抬头去看。
萨卡斯基的拳头缓缓鬆开,目光如熔岩般沉静。
“我知道。”
“这种人——”
“只能用实力去征服。”
悬崖之下,炮火仍在咆哮。
而在那混乱的战场中,一个九岁的孩子,正用远超年龄的方式书写著自己的命运。
只是他还不知道——
在悬崖之上,已经有两道目光,开始为他標记一条截然不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