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逐渐退去。
翻涌的云海重新归於平缓,雷鸣余音在高空中一点点消散,只剩下被战斗洗礼后的海面,仍在轻轻起伏。
浪花拍击著破碎的船体残骸,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大战画下迟来的註脚。
隨著罗克的命令下达,数艘小艇迅速放下。
发动机低鸣,海兵们迅速散开对海面进行搜寻。
很快,那具沉入海中的庞大身影被拖出了水面。
当沃尔德被打捞上甲板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浑身布满雷击留下的焦痕,皮肤大片焦黑、撕裂,肌肉在高温与衝击下扭曲变形,伤口仍在缓慢渗血。
可即便如此,那具身体依旧隱约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只要稍有疏忽,这头凶兽就会再度睁眼。
周围的海军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沃尔德……?”
“被打成这样……居然还活著?”
低声的惊嘆与难以置信在甲板上悄然传开。
罗克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沃尔德被锁住的双手。
厚重的海楼石手銬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彻底封锁了他的能力,也为这场战斗画下真正意义上的终点。
“安排人给他治疗一下。”
罗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別让他死了。”
“是!!”
命令立刻被执行。
医务兵迅速上前將沃尔德抬入临时拘禁区,注射镇静剂,连接监护设备,重兵把守。
直到这一切就位,甲板上的紧绷气氛才终於缓缓鬆动下来。
至此——
这场持续已久的大战,终於宣告结束。
……
医疗船舱內。
柔和的灯光照亮狭窄的空间,却无法掩盖空气中瀰漫的消毒水与血腥混合后的刺鼻气味。
萨卡斯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意识仍处於沉睡之中。
他的上半身几乎被绷带完全覆盖,胸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输液管中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
罗克站在床边,抬手操控电磁在萨卡斯基身体表面来回扫过,眉头也隨之缓缓皱起。
“臭小子……”
低声的嘆息从他口中溢出,语气带著无奈。
“太拼了啊。”
巴雷特站在一旁,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这个向来只信奉力量与战斗的男人,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目光紧紧盯著病床上的萨卡斯基,眼神中透出掩饰不住的紧张。
“罗克大哥。”
他压低声音问道:“萨卡斯基他……撑得到回本部吗?”
罗克沉默半晌,隨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时间的话……”
“那傢伙……应该已经回到那个国家了吧?”
他从怀中取出电话虫,指尖在外壳上轻轻一按,熟练地拨通了线路。
短暂震动之后——
电话虫的身体迅速发生变化,原本普通的外形拉长、扭曲,很快变成了一副戴著墨镜、嘴角上扬、神情猥琐又懒散的模样。
紧接著,一道被刻意拉长的慵懒声音从电话虫口中传出——
“哟~”
“真是少见吶,罗克中將居然会主动找我啊~”
罗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乾脆利落:“废话少说。”
“你现在立刻过来一趟。”
电话虫那头明显一滯,似乎没料到开场就如此直接。
罗克继续道:“我会让传令兵把定位发给你。”
“这艘军舰,还有那个沃尔德,全都交给你负责。”
“把他送去推进城,以最高级別关押。”
“……”
电话虫那头沉默了一秒。
“啊?”
波鲁萨利诺的声音明显慢了半拍,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沃尔德?”
“我记得……不是萨卡斯基在前线吗——”
话说到一半,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调猛地一变,懒散瞬间褪去。
“等等!”
“罗克中將!”
“萨卡斯基他……?!”
罗克依旧保持著冷静,语气沉稳:“情况有点麻烦,但放心吧。”
“你先过来。”
电话虫那头再次沉默一瞬,隨后传来简短而利落的回应——
“了解。”
“咔噠。”
通讯切断,电话虫恢復成原本的模样,安静地躺回罗克掌中。
罗克收起电话虫,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巴雷特。
“你带著这艘军舰,在这里等波鲁萨利诺过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沉,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期间——”
“任何人胆敢靠近,或者试图打探情况。”
“直接歼灭。”
巴雷特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乾脆。
“好。”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病床上那个仍在沉睡的身影上。
“那……萨卡斯基呢?”
罗克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病床上,输液的滴答声仍旧规律而平稳。
隨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南侧的天空。
那里的云层尚未完全散去,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深远,仿佛通向某个未知却至关重要的方向。
“放心吧。”
“我带他去疗伤。”
......
在一切后续都被迅速而有序地安排妥当之后,战场终於彻底归於沉寂。
雷电在罗克周身悄然浮现,如同一层温和却坚固的护持之茧,將两人的身影一併包裹。
下一瞬——
雷光骤然亮起,只留下一道笔直而迅捷的电痕划破长空。
罗克携带萨卡斯基化作一道雷霆,朝著南海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甲板之上,狂风拂面。
巴雷特站在舰首,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道逐渐远去的雷光,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没有说话,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隨后猛地转身。
“各单位注意!”
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军舰上迴荡。
“战斗结束,进入警戒与善后阶段!”
“重伤员优先处理,轻伤员立刻归队!”
“武器、弹药、动力系统逐一检查,不得有任何疏漏!”
命令一道道下达,虽然年仅十四岁,但那道站在甲板中央的身影,早已没有人会再將他当作普通少年。
常年的战爭经歷、无数次生死一线的衝锋,以及这几年在萨卡斯基身旁征战大海的履歷,让海兵们早已习惯於听从他的指挥。
在他们眼中——
巴雷特,早已是这艘军舰无可爭议的副船长。
略微受损的军舰在海域中缓缓调整航向,主炮、雷达全开,重新构建起一片无形的警戒网。
海面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支舰队的监控。
所有人都清楚——
真正的战斗已经结束。
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
等待。
等待那一道正从远方飞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