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苏晴,省里的计划是凌晨五点统一行动,二十七个目標同时控制,差一个都不行。如果我们提前动了赵和平,省城那边万一有个闪失,消息走漏了,沈楚雄就可能跑掉。
沈楚雄跑了,这个案子就塌了。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赵和平,把整个案子都搭进去。”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
“方书记,你说得对,我太急了。”
“你不急,你是担心。”
方志文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你想想,赵和平如果真想跑,他今天下午就跑了,他没跑。他如果想销毁证据,今天晚上八点就销毁了,
他没销毁,他把证据从超市取回来,说明他还在犹豫。犹豫的人,不会在半夜动手。他会等到明天早上,再做一个决定。明天早上五点,他已经没有机会做决定了。”
苏晴靠在椅背上,看著不远处环保局家属院的灯光。
那栋六层老楼里,四楼东户的灯还亮著。
赵和平和他老婆在那盏灯下,可能正在討论那个黑色塑胶袋里的东西。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在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地方,苏晴的车正停在路边,车灯熄著,发动机还热著。
“方书记,我知道了,我在这里等到凌晨五点。”
“好,苏晴,注意安全。”
电话掛了。
苏晴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高磊的车还停在她后面五十米的地方,车里的灯没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晴坐在车里,看著环保局家属院的门口。
夜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车窗摇上来,打开了暖风,暖风的声音很小,像一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叫。
十二点,一点。两点。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但她不敢睡。
她盯著家属院的那扇铁门,生怕错过了任何动静。
铁门在两点十五分的时候开了一次,一个下夜班的人骑著电动车出来,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白光,然后消失在建设路的尽头。
三点整,她的手机震动了,是高磊发来的消息。
“头儿,换班了,我让第二组的人来接替我,我回去眯一会儿,四点半再过来。”
苏晴回了一个字:
“好。”
三点半,省纪委的赵志刚打来电话。
“苏市长,我们出发了。四点半到青川,五点到环保局家属院门口,你们的人到了吗?”
“到了,一直盯著。赵和平的灯还亮著,人没出来过。”
“好,五点钟,我们在门口匯合。”
电话掛了。
苏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一分,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二十九分钟。
她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瓶已经凉透了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激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把水瓶放回去,重新盯著家属院的大门。
四点整。
家属院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打开了厨房的灯开始做早饭,有早起的老人在院子里散步。
这座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醒来,但赵和平的灯还在亮著——四楼东户,那扇窗户里的灯光,从昨天晚上一直亮到现在。
苏晴盯著那扇窗户,心跳加快了。
四点二十分。省纪委的车队到了。
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建设路,没有开警灯,没有鸣笛,在环保局家属院门口依次停下。
赵志刚从第一辆车里下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他看到了苏晴的车,朝她走过来。
苏晴下车,冷风迎面扑来,她打了个哆嗦。
“赵主任。”
“苏市长,你在这等了一夜?”
苏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赵和平还在上面,灯一直亮著,人没出来过。他老婆凌晨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去超市取了一个黑色塑胶袋回来,现在应该也在上面。”
赵志文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车队打了个手势。
三辆车上下来了十几个人,有的穿著便装,有的穿著制服,每个人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他们聚集在家属院门口,赵志刚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进家属院控制赵和平,一组去超市搜查,一组在楼下警戒。
苏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八分。
“赵主任,离行动时间还有二十七分钟。”
赵志刚看了看手錶,然后抬起头,看著四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不等了。上去。”
苏晴的心跳猛地加速。她跟在高磊身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家属院。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被脚步声激活,昏黄的灯光照在灰白的墙壁上。
他们爬了四层楼,在四楼东户的门口停下来。
赵志刚敲了门。
没有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赵和平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旧t恤和一条睡裤,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他看到门口站著的这么多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认命的苍白。
“赵和平,我是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赵志刚。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谈话,请你配合。”
赵志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赵和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出任何话。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苏晴跟著赵志刚走进了赵和平的家。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
茶几上放著一个黑色塑胶袋,正是赵和平老婆凌晨从超市取回来的那个。
塑胶袋的袋口敞开著,苏晴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摞文件,一沓现金,还有几个u盘。
赵和平的老婆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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