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张志远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前处长,杜志强的心腹。二零一八年,张志远从省委组织部调到省城的一个区当区委副书记,现在是那个区的区长。
沈方明说,那二十万是张志远经手的,从沈楚雄的公司帐上转出去,经过三家空壳公司洗了一遍,最后以諮询费的名义打到了张志远老婆的公司帐上。”
苏晴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条线越来越长了。
从沈楚雄到张志远,从张志远到杜志强,中间还隔著三层壳公司。
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包装,如果不是方知行的內帐上记录了每一笔钱的真实去向,这条线几乎不可能被查出来。
“顾总队,张志远那边,省纪委会动吗?”
“暂时不会,理由跟杜志强一样——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扩大打击面。陆书记的意思是,先把沈方明和沈楚雄的案子办成铁案,把证据链的每一个环节都扣死。等这个案子的判决下来了,再转向其他线索。”
顾红英顿了一下,“苏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追这些线,是把青川的事情稳住。河口村的后续处理、赵和平的案子、宏达化工的拆除——这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出问题。”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
电话掛了,苏晴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走向楼梯。
她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差点撞上一个人——市委组织部长马国庆。
马国庆站在楼梯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看到苏晴,他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苏市长,这么急?”
苏晴停下来,看著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她能看到他鬢角的白髮、眼角细碎的皱纹、嘴唇上乾裂的皮屑。
这个男人五十出头,在青川市权力序列里排第四位,平时给人的印象是稳重、周到、滴水不漏。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马国庆,跟她印象中的那个马国庆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马部长,杜部长走了?”
“走了,刚送走。”
马国庆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快,显得很不安,“苏市长,今天的座谈会,你发言很好,杜部长对你的评价很高。”
苏晴看著他,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到更多的东西。
但马国庆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落在了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马部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马国庆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
他看著苏晴,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是有点累,最近事情多,组织部这边干部调整的任务重,好几个乡镇的党委书记要换届。”
他顿了顿,“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苏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侧身让开了楼梯口,马国庆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苏晴站在楼梯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苏晴下了楼,走进停车场。
她的车停在角落里的一个车位上,车顶上落了几片枯叶。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她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陈芳,你在哪儿?”
“在市局,头儿,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的通话记录。市委组织部长马国庆,查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详单。重点查他跟省城那边的联繫,尤其是跟杜志强、张志远这两个人有没有通话记录。查到了马上告诉我。”
“明白。”
苏晴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驶出了市委大院。
建设路上的车流比上午多了,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她跟著车流慢慢地往前开,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座谈会上的一幕幕——刘煜森的发言,方志文的发言,杜志强在本子上记笔记的样子,马国庆那支始终没有落在纸上的笔。
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杜志强此行不是为了考察干部,而是为了別的事情。
他在座谈会上没有对任何人施加压力,没有说任何超出常规的话,但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號。
沈楚雄被抓了,方知行的內帐上有他的名字,魏国良的口供里提到了他,他本应该缩在省城,等待风暴过去。
但他不但没有缩,反而主动来到了青川。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恃无恐,说明他有足够硬的保护伞。
............
苏晴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她没吃午饭,胃里空荡荡的,但没有飢饿感。
她上楼的脚步很快,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她的皮鞋踩得啪啪作响,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办公室的门还锁著,她早上走的时候忘了拉开窗帘,房间里很暗,只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几道光束。
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摸黑把包放在桌上,然后拉开了百叶窗。
光线涌进来的一瞬间,她眯了眯眼睛,窗外的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杈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铜版画。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陈芳发来的消息。
“头儿,马国庆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调到了,他跟省城那边联繫频繁,平均每天三到五个电话。號码我让技术科查了,大部分是省委组织部的座机和几个私人手机號。
杜志强的私人手机號出现了四次,都是马国庆主动打过去的。最近一次是昨天下午五点多,通话时长十七分钟。还有一个號码很可疑——不记名的预付费卡,跟马国庆的通话频率不高,一个月两次。
但每次通话时间都很长,最长的一次是上周四,通话时长半个小时。这个號码的开卡记录查不到,应该是通过非正规渠道购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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