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照在市委大院的院子里,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车位上,车牌號全是市直的。
远处,青川市的天际线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些高低错落的楼房、工厂的烟囱、远处的山峦,都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
“方书记,你说马国庆手里有没有一份名单?像周明昊那份遗书一样的东西?”
方志文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苏晴,马国庆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把柄。他收钱从来不经过自己的手,都是通过中间人。他签字从来不签自己的名字,都是盖公章或者让下属代签。
他在青川这些年,把『不留痕跡』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就算他真的写了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也不会有他的名字。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別人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苏晴转过身,看著方志文:
“但这次他摘不乾净了,邓海东的材料、刘桂兰的证词、方知行的內帐、赵和平的供述,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他就是再会摘,也摘不掉了。”
方志文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表情。
“苏晴,你说得对,这次他摘不掉了。不只是他摘不掉了,杜志强也摘不掉了,刘志远也摘不掉了,钟瑞华也摘不掉了。这些人在这张网上掛了这么多年,网破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苏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她拿出来,是顾红英发来的消息。
“苏晴,马国庆进了省城,他的车在省委大院附近转了一圈,没停,然后往城南的方向去了。我们的车跟著他,他现在在紫金花园附近。紫金花园是刘志远住的那个小区。”
苏晴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紫金花园,刘志远住的地方。
马国庆去紫金花园,不是去找刘志远还能找谁?
“顾总队,你的人能不能进到小区里面?”
“进不去,紫金花园的安保很严,没有业主卡进不了大门。但我们在门口有两个人盯著,他出来我们就能跟住。”
苏晴握著手机,手指微微发白。
马国庆进了紫金花园,他在里面待多久、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等他出来。
“顾总队,他出来了马上告诉我。”
“好。”
苏晴掛了电话,转过身。
方志文在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马国庆去了紫金花园?”
方志文的声音很低。
“是,紫金花园是刘志远住的小区,他去找刘志远了。”
方志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闭著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那些白髮在光线下亮得刺眼。
“方书记,你在想什么?”
方志文睁开眼睛,看著苏晴。
“我在想,马国庆今天去见刘志远,会跟他说什么。刘志远是钟瑞华的女婿,手里有大几十亿的资產,关係网遍布全省,马国庆在他面前,分量不够。
刘志远如果想保马国庆,一句话就行。但马国庆值不值得他保?马国庆手里有多少刘志远的把柄?这些东西能不能让刘志远动心?能不能让钟瑞华动心?”
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书记,你说马国庆手里有刘志远的把柄?”
“一定有,马国庆在青川干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手里不可能没有东西。他跟刘志远合作了这么久,经手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万,以马国庆的性格,他不可能不留后手。
刘志远知道他有后手,所以不敢轻易跟他翻脸。但马国庆今天主动去找刘志远,说明他已经不打算用那些后手了,他是去投降的。”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投降。
马国庆去找刘志远,不是去谈判的,是去投降的。
他把自己的后手交出去,换刘志远一个承诺——保他家人平安,保他女儿的前途,保他老婆的晚年。
至於他自己,坐牢也好,枪毙也好,他认了。
“方书记,如果马国庆真的把后手交给了刘志远,那我们手里就少了一条最重要的线索。”
方志文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苏晴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苏晴,马国庆的后手,不会只放在一个地方。他放在刘志远那里的,可能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他一定藏在某个他以为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你要在刘志远找到之前,先把那个地方找到。”
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紧了。
马国庆在青川还有东西。
那些东西不在家里,不在办公室,不在他老婆的超市里。
在哪儿?在他弟弟马国平的农资店里?在他在青川的某处秘密住所里?还是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拨了陈芳的號码。
“陈芳,马国庆在青川除了家里和办公室,还有没有其他固定的落脚点?比如租的房子、朋友的房子、或者经常去的酒店宾馆?”
“头儿,我们在查,目前查到马国庆在青川没有第二套房產,也没有长期租住的记录。他出差住宾馆都是市政府统一安排的,没有自己单独订过房间。”
苏晴想了想,又说:
“查一下马国平的农资店。看那个店有没有后门、仓库、或者楼上有没有住人的房间。马国庆的那些东西,很可能藏在他弟弟那里。”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苏晴掛了电话,转过身。
方志文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跟她並肩站著。
两个人站在市委大楼三楼的窗前,看著冬日的阳光慢慢西斜,院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苏晴,你说我们能不能把这张网彻底撕碎?”
方志文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晴没有回答。
她看著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看著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枯树枝,看著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天空中慢慢散开。
她的脑子里闪过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帐目、那些口供。
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每一个人都在同一个网里,每一分钱都流进了同一个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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