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掛了电话,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老槐树上,把枝条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画。
沈志刚在紫金花园里。
他去找刘志远,刘志远会怎么对他?是收留他,给他安排一个藏身的地方?
还是给他一笔钱,让他跑得更远?还是告诉他,你的事我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
苏晴不知道。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是何远舟发来的消息。
“苏市长,季云舒u盘里的帐目查到了一笔转帐记录——二零一九年三月,华兴电子厂给一个叫沈志刚的人转了二十万,备註栏写著『諮询服务费』。
沈志刚不是季云舒的员工,不是他的合伙人,跟他没有任何业务往来。这笔二十万的服务费,买的是什么服务?”
苏晴盯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二十万,不是特別大的数目,也不是特別小。
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刚好够一个人动心。
沈志刚在柳林镇当书记的时候,一年的工资加津贴不到十万。
二十万,够他干两年的。
她打了几个字回復何远舟:
“何所长,把这笔转帐记录列印出来,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
“明白。”
苏晴放下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墙上的钟指向了晚上七点,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偶尔有一两声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值班的民警在换岗。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暖气。
沈志刚还在紫金花园里。四个小时了。
他在里面待了四个小时,他在做什么?在跟刘志远商量对策?在销毁证据?在等著被安排跑路?
苏晴拿起手机,翻到方志文的號码,拨了过去。
“方书记,沈志刚从紫金花园出来了吗?”
“没有,李明还在门口等著,苏晴,四个小时了。他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出来的可能性就越小。
刘志远可能会留他过夜,也可能从別的出口把他送走。紫金花园有三个门,李明只能盯一个。”
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书记,你让李明去物业查一下,紫金花园除了三个大门,还有没有地下车库的出口?有没有连通隔壁小区的通道?刘志远那种人,不会只留一条路给自己。”
“好,我马上让他去查。”
苏晴掛了电话,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没有开灯,办公室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道光带。
她坐在那片光影里,看著墙壁上那些平行的光带,脑子里反覆转著那些名字——季云舒,沈志刚,刘志远,钟瑞华。
这些人像一串珠子,她手里握著线头,一颗一颗地往外拉。
珠子很多,线很长,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拉到尽头。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她拿起来,是何远舟打来的。
“苏市长,季云舒的u盘里还有一份邮件。是沈志刚发给季云舒的,二零一九年的。邮件的內容很简单,就一句话——『老季,省城那边的人说了,你的厂子今年没问题。该交的钱交上来,我转交。』”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省城那边的人。
沈志刚在邮件里没有写名字,用的是“省城那边的人”这个称呼。
但苏晴知道,这个“省城那边的人”不是刘志远,就是钟瑞华,或者是他们中间的另一层。
不管是谁,沈志刚在帮季云舒跟省城那边的人牵线搭桥。
季云舒的钱通过沈志刚的手,流向了省城。
“何所长,这封邮件列印出来,跟转帐记录放在一起,明天一起送到我办公室。”
“明白。”
苏晴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墙上的钟指向了晚上八点。
走廊里已经彻底安静了,连脚步声都没有了,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从窗外传进来。
她坐在那片昏暗里,等著方志文的电话,等著何远舟的消息,等著所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碎片一点一点地聚拢到她面前。
手机震动了,是方志文。
“苏晴,李明查到了。紫金花园有一个地下车库的出口通到后面的一条小路,那条路可以绕到隔壁小区的门口。沈志刚很可能从那个出口走了。
李明在地下车库里找到了沈志刚的车——那辆从青川开过来的黑色帕萨特,停在刘志远家的车位上,车上没人,沈志刚不在车上了。”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沈志刚不在车上了,他要么被刘志远从地下车库送走了,要么还在刘志远家里,要么已经换了车走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著他们失去了对他的追踪。
“方书记,你让李明在紫金花园继续盯著,沈志刚的车还在,他可能会回来取车。
如果他不回来取车,那就说明他已经跑了,而且是有人帮他跑的。能帮他跑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你是说刘志远帮他跑了?”
“不是刘志远,刘志远是商人,他有钱,但他没有能力帮一个人凭空消失。能帮沈志刚跑的人,必须有权力,有关係,有能够调动资源的能力。方书记,你想想,在省城,谁能做到这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方志文的声音响起来,低得几乎是在耳语。
“苏晴,这个问题我不回答。但你可以自己想——钟瑞华在省城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他手里的人脉、资源、关係网,帮一个人消失,不是难事。”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钟瑞华,又是这个名字。
这个人的名字像一根线,串起了她查过的所有的案子、所有的名字、所有的一切。
这些人不管在哪个层级、哪个部门、哪个行业,最后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沈志刚在紫金花园消失了。
李明在小区门口蹲了一整夜,眼睛都没合过。
地下车库的三个出口他轮番盯著,每一个出口都拍了照,每一辆进出的车都记了车牌。
那辆黑色帕萨特始终停在刘志远家的车位上,车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但沈志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从那栋楼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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