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她急促的脚步声激活,昏黄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下到一楼,经过值班室的时候,刘大勇正在看手机,看到她出来,站起来要说话,她摆了摆手,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出大楼,阳光迎面扑来。
午后的阳光很亮,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的车停在老槐树下,车顶上的霜已经化了,留下几道水痕。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了市局大院。
她没有去翡翠湾,而是去了检察院。
她想知道马国庆交代得怎么样了。
她想知道姜云起的名字在材料里出现了多少次,沈念禾的名字出现了多少次,钟瑞华的名字有没有出现。
她想知道这条线能走多远,能通到多高的地方。
她把车停在检察院的停车场,走进大楼。
值班室的检察官认识她,给姜维华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姜维华从反贪局的办公室出来了。
“苏市长,马国庆还在交代。”
苏晴看著姜维华:
“姜局长,他交代得怎么样?”
姜维华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苏市长,马国庆很配合,他把该说的事情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他提到了姜云起,提到了沈念禾,提到了刘志远。
他还提到了一个人——孟宪璋。孟宪璋是钟瑞华的前任,省委原常委、省委秘书长,已退休多年。马国庆说,他给孟宪璋送过钱,送过两次,每次十万。
钱是通过姜云起转交的,孟宪璋退休之后搬到了南方,在深圳养老。马国庆说他不知道孟宪璋现在具体在哪儿,但他知道孟宪璋跟钟瑞华的关係很好,两个人经常通电话。”
苏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孟宪璋,又一个人。
这条线不是从钟瑞华开始的,是从孟宪璋开始的。孟宪璋在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坐了多年,钟瑞华接了他的班。
两个人的关係很好,经常通电话。
孟宪璋在深圳养老,手里握著多少钟瑞华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姜局长,马国庆还交代了別的人吗?”
“暂时就这些,苏市长,马国庆的案子我们会按程序办理。他的態度很好,主动自首,主动交代问题,认罪態度诚恳。这些因素在量刑的时候,法院会考虑进去。”
苏晴点了点头。
姜维华转身回了办公室。
苏晴站在大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马国庆在里面,在那扇门的后面,在一个她看不到的房间里,跟一个她不认识的检察官谈话。
他在说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说自己收过的那些钱,说自己帮过的那些人。
他在把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出来。搬完了,他就轻鬆了。
苏晴转过身,走出了检察院大楼。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上了车,发动车子。
手机在支架上震动了。是何远舟打来的。
“苏市长,翡翠湾的物业说,姜云起的房子在十二號楼,一单元,十六楼。物业的人说,姜云起不常来,一年也就住几次。但今天,他的车停在了楼下的车位上。他到了。”
苏晴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何所长,你让人盯著他的车,不要惊动他,不要敲门,不要跟物业打听。只要盯著他的车和人就行。他走了,告诉我,他没走,也告诉我。”
“明白。”
苏晴掛了电话。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著车窗外的检察院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马国庆在那栋大楼的某个房间里交代问题,姜云起在翡翠湾的某个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
两个曾经在同一张网里的人,在同一天做著完全不同的事。
一个在自首,一个在等待。
她发动车子,驶出了检察院。
她不知道姜云起来青川干什么。
也许是来见马国庆的,他不知道马国庆已经自首了,他来见他,给他送钱,给他安排跑路的路。
也许是来见別的人的,他在青川还有別的线,別的人,別的事。
也许只是来住一晚上,看看房子,吃顿饭,睡一觉,明天就走。
她不知道,但她会知道,她让人盯著他的车,盯著他的人,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何远舟的电话又来了。
“苏市长,姜云起从翡翠湾出来了,他一个人开车,往市区方向去了。现在在建设路上,往东开,他的车速不快,像是漫无目的地转,又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苏晴想了想,说:
“何所长,你继续跟著。他如果停了车,去了什么地方,马上告诉我。”
“明白。”
苏晴把车停在了建设路的路边。
她需要等,等何远舟的下一个电话。
建设路上的车流很密集,午后的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她把遮阳板拉下来,还是觉得刺眼。
电话响了,是方志文。
“苏晴,姜维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马国庆交代了一个新情况。马国庆说,姜云起在青川不只是帮他牵线搭桥,姜云起自己在青川也有生意。
他在青川开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叫云起小贷。这家公司的资金有一部分来自刘志远,有一部分来自钟瑞华的境外帐户。
马国庆说,云起小贷在青川放了好几年的高利贷,每年放出去几千万,收回来上亿。利润大部分流到了省城,流到了刘志远的口袋里,流到了钟瑞华的境外帐户上。”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云起小贷。
姜云起的公司在青川放了高利贷,用钟瑞华的钱,赚钟瑞华的钱。
青川的老百姓从姜云起的公司借钱,还不起,被逼债,被威胁,被暴力催收。
钱从青川老百姓的口袋里流到了姜云起的公司,从姜云起的公司流到了刘志远的志远集团,从刘志远的志远集团流到了钟瑞华的境外帐户。
每一个环节都赚得盆满钵满,只有青川的老百姓在亏。
“方书记,马国庆有没有说云起小贷的具体情况?在哪儿办公?放了多少贷?收了多少息?逼了多少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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