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分管机要、保密、档案。
这个人手里握著省委所有的秘密,他如果想帮钟瑞华,不需要送钱、不需要办事,
只需要在適当的时候,把適当的文件调出来给钟瑞华看一眼,或者在適当的时候,把適当的文件锁进保险柜里不让別人看到。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耳朵听,用他的嘴说。
“陈芳,顾清漪跟钟瑞华是什么关係?有没有查到?”
“还没有,但他的名字在沈静言的名单上,在马国庆的名单上,
在两个人都提到的人里,他是唯一一个在省委大院里工作的。
头儿,他跟钟瑞华的关係,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深得多。”
苏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著窗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灯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她想到了马国庆说的那句话——“我在青川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这条河。”
今天他终於停下来看了,看了很久。
“头儿,杜维岳的车又回到了香榭丽园。他进去了,灯亮了,应该是回家睡觉了。
头儿,我也该找个地方睡觉了,明天还要继续盯吗?”
是李明的简讯。
苏晴想了想:
“明天你不用盯了。你回来吧,好好休息。杜维岳那边,我让省城的人接手。”
“好。头儿,你也早点休息。”
李明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她把外套盖在身上,躺在沙发上,闭著眼睛。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她盯著那片虚无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顾清漪的名字。
顾清漪,省委办公厅副主任。
一个在省委大院里待了二十年的人,
一个每天接触机要文件、保密材料、档案资料的人。
他不需要亲自收钱,不需要亲自办事,只需要在適当的时候,把適当的文件给適当的人看一眼。
那份文件可能就是某人的命运,那个某人可能就是钟瑞华。
苏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很凉,激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很重,颧骨下面的阴影还是很深。
她用毛巾擦了脸,把头髮扎好,换了衣服,拿起包,出了门。
楼下的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她的车还停在昨天的位置上,挡风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霜。
她用雨刮器颳了几下,坐进去,发动车子,暖风开到了最大。
她没有去食堂,在路边的早餐摊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茶叶蛋。
豆浆很烫,她喝了一小口,滚烫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茶叶蛋她吃了一个,这次吃出了味道,咸的。
到了市局,她把车停好,上了楼。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年轻的民警跟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推开办公室的门,房间里很冷,暖气还没来。
她打开空调,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放著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是陈芳昨天晚上放在她桌上的。
信封上写著“苏市长亲启”几个字,字跡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慢。
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几页纸,是沈念禾的资產清单。
苏晴一页一页地翻看。
沈念禾在省城有三套房產,总价值超过两千万。
其中一套在市中心,一套在高新区,一套在南郊。
每套房產的购买时间都在沈志刚给她送钱的周期之內。
她在境外的帐户有三个,分別在香港、新加坡和开曼群岛。
三个帐户的总资產超过五千万。
这些钱从哪儿来的?从沈志刚来的,从姜云起来的,从刘志远来的。
苏晴把这些材料重新装进信封,锁进了抽屉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息。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老槐树上,那些光禿禿的枝条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远处的居民楼顶上有几只鸽子在飞来飞去,灰色的翅膀在阳光中闪著银色的光。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是陈芳。
“头儿,杜维岳的贸易公司跟姜云起的云起小贷查到了资金往来。最近三年,云起小贷给杜维岳的贸易公司转了五笔钱,总额八百万。
名目是『諮询费』『服务费』『合作款』。八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一家小贸易公司,三年赚八百万,利润率太高了。”
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芳,你把这五笔转帐记录全部列印出来,今天送到我办公室。
还有,杜维岳的贸易公司的银行流水,能调多少调多少,我要看这八百万最后去了哪里。”
“明白,头儿,这可能需要几天时间。银行那边要走程序,不能直接给。”
“你抓紧办,程序走快一点。”
“好。”
陈芳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想到了马国庆说的那句话:
“苏市长,我今天来,不是来道歉的。道歉没有用,我欠这条河的,还不上了。但我可以还一部分,把我自己还给他们。”
马国庆把自己还了,沈静言把自己还了,赵和平把自己还了,还有很多人没有还。
季云舒还在跑,沈志刚还在藏,杜维岳还在他的会所里,顾清漪还在省委大院里,钟瑞华还在他的別墅里。
他们欠的债,还没有还.....
苏晴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韩明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没有说具体什么事,只说陆一鸣要见她,让她儘快过来。
她没有吃午饭,把车停在省委大院门口,武警核实了身份,放她进去。
她把车停好,拿著包走进大楼,一楼大厅里韩明已经在等她了,表情比平时更严肃,眼角的皱纹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深。
“陆书记在办公室,你直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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