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覆陈芳,把手机收了起来。
现在不是追查內鬼的时候,张伟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凌晨一点,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著一种苏晴很熟悉的疲惫和无奈。
“有机磷中毒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病人於凌晨零点四十七分,抢救无效死亡。”
苏晴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高磊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这两种情绪都更强烈的决心。
“头儿。”
高磊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张伟死了,方远死了,赵志勇也死了,这条线索断了。”
“没有断。”
苏晴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张伟在死之前,一定留下了什么,一个知道自己被人盯上的人,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等死。他一定把那份『文件』藏在了什么地方。”
她转过身,看著高磊:
“明天一早,去张伟的老家,搜他的房间。还有他工作的城北分局技术中队,他的办公桌、他的电脑、他的个人物品,全部搜查。一定要找到孟虎寄给他的那份文件。”
“如果找不到呢?”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走廊尽头那片漆黑的夜空:“那就去找张伟在死之前见过的每一个人,打过的每一个电话,发过的每一条消息。人死了,但痕跡不会消失。”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陈芳发来的那条消息,那八个人的名单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过。
陈国栋,临海市局的副局长秦荣升,两个临海市局的民警,她自己,高磊,余峰,陈芳。
八个人里,有一个是鬼。
但她不知道是谁。
苏晴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站在医院的台阶上,看著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
青川的夜,比任何地方都长。
但她不怕....
凌晨的临海市人民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刺目。
张伟的遗体被从抢救室推出来,盖著白色的床单,推往太平间。
苏晴跟在后面,脚步沉重而缓慢。
她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陈芳发来的那条消息——知道安全屋地址的八个人。
秦荣升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带著歉意:
“苏局长,这件事我们有责任。安全屋的安保措施確实不够严密,我...”
“方局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苏晴打断了他,声音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关键证人的人,“张伟的遗体,我需要做尸检,不是普通的尸检,是毒理学专项检验。我要知道,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毒是怎么进入他体內的。”
“这个我们已经安排了,临海市局的法医明天一早就会....”
“不。”
苏晴再次打断他,“我要从青川调法医过来。张伟的案子跟方远案、赵志勇案是关联案件,所有的检验鑑定,必须由青川市局的人来做。”
秦荣升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当然,当然,这是你们的案子,你们说了算。”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秦荣升名字后面的问號,又加深了一层。
从医院出来,苏晴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让高磊开车回青川。
她在车上给林静打了电话,让她立刻联繫省厅的法医毒理实验室,准备对张伟的遗体进行二次尸检。
“林静,张伟的死,很可能是有人在我们內部通风报信。所以这次的尸检,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们技术科的人。我会安排人把张伟的遗体秘密运回青川,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做检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林静的声音响起来,带著一种压抑的紧张:
“苏局长,我明白。我在市局附近有一个私人车库,改成了小型实验室,平时做一些不方便在单位做的实验,可以在那里做。”
“好,等我通知。”
掛了电话,苏晴靠回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高磊开著车,余峰坐在后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是漆黑的高速公路,偶尔有一辆大货车从旁边呼啸而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
苏晴的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不断处理著涌入的信息。
方远的十六笔转帐,每一笔都跟正豪集团的招標节点吻合。
赵志勇出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刘大成,李正豪和赵天龙之间的联络人。
张伟收到了孟虎寄来的包裹,然后仓皇出逃,最终被人下毒灭口。
方远口中的“帐本”,赵志勇口中的“帐本”,那个据说记录了所有黑幕的“帐本”。
这个帐本,到底在哪里?
方远说他存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赵志勇说他隨时可以把东西交给省里的人。
这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也死了。
但帐本不会死,帐本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著被人发现。
苏晴突然睁开眼睛:
“高磊,方远除了翠湖別墅区的房子,还有没有其他的房產?比如老家、乡下、或者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高磊想了想:
“资料上没有显示。但是方敏可能知道。”
“明天一早,约方敏见面。”
苏晴说,“我要问问她,方远有没有一个別人不知道的秘密地方,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车子在凌晨三点多回到了青川。
苏晴没有回酒店,直接去了市局,八楼的会议室里,灯还亮著。
她推门进去,看到陈芳趴在桌上睡著了,笔记本电脑还开著,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
周晓也在,他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捏著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苏晴轻轻走过去,拿起陈芳桌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陈芳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苏晴,立刻坐了起来。
“头儿,你回来了?张伟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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