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的车已经走了,只剩下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对面。
她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了翡翠湾。
她没有回市局,而是把车开到了建设路的路边,停下来,熄了火。
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看著车窗外。
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她想打电话给高磊,问他到省城了没有。
又想打给李明,问他还好吗。
但她谁都没有打,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机在支架上亮了。
是高磊发来的消息。
“头儿,到省城了。省纪委的人在高速出口等著,人交接了。我现在往回开。”
苏晴打了几个字回覆:“注意安全。”
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清网行动第二阶段,完成了。
四个目標全部控制。
顾清漪在省委大院,杜维岳在云间会所,沈念禾在香榭丽园,姜云起在翡翠湾。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被抓,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带走。
苏晴发动车子,朝宿舍的方向开去。
建设路上的车流稀疏了,红绿灯机械地变换著顏色,她过了三个路口,在第四个路口的时候被红灯拦住了。
她停下来,看著前方,红灯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
绿灯亮了。
她鬆开剎车,车子缓缓驶过路口。
后视镜里,建设路的灯光一点一点地远去,青川的夜色一点一点地合拢。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她知道,从今以后,青川不会有姜云起了,省城不会有顾清漪了,刘家沟的灌溉渠会清的,河口村的河也会清的。
苏晴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沙发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线。
她昨晚又在办公室睡的,身上还穿著昨天的衣服,外套盖在胸口当被子。
敲门声还在响,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敲,是实实在在的、出了什么大事的敲法。
“进来。”
门被推开,高磊站在门口,表情是苏晴从未见过的。
他在刑侦干了快二十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苏晴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个人变脸色了。
但现在他站在那儿,脸色发白,嘴唇紧抿,像是把什么话压在舌头底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头儿,柳林镇出事了。死了三个人。”
苏晴猛地坐起来,外套从身上滑下去,落在沙发上。
她顾不上捡,直直地看著高磊。
“柳林镇?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左右。柳林镇派出所接到报警,说镇东头的『云来客栈』发生了火灾。消防队到了之后把火扑灭了,在现场发现了三具尸体。一开始以为是火灾致死的,但法医初步检验发现,三个人在被烧之前就已经死了。颈部有勒痕,是被人勒死的。”
苏晴已经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穿,动作很快,每一个扣子都扣得利落。
“死者身份確认了吗?”
“確认了两个。一个是柳林镇的包工头,叫莫怀远,在镇上做建筑工程,手底下有几十个工人。另一个是柳林镇財政所的所长,叫傅其华。第三个人的身份还没確认,身上没有证件,面部被烧得面目全非,指纹也提取不到。”
苏晴的手在扣子上停了一下。
柳林镇財政所所长。
一个乡镇的財政所长,管著柳林镇每年的预算拨款、专项资金、村级转移支付。
钱不多,但那是相对於市里来说的。
在柳林镇那个地方,財政所长手里的权力可不小。
“高磊,你跟我去柳林镇。让陈芳留在市局,隨时待命。还有,通知方书记,让他知道这件事。”
苏晴和高磊到柳林镇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镇东头的云来客栈是一栋三层的临街建筑,外墙被烧得乌黑,窗户玻璃全部碎裂,一楼的大门烧得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木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是那种烧焦的木头、塑料和別的东西混在一起的难闻味道,让人喉咙发紧。
消防队已经撤了,留下几辆警车和一辆现场勘查车停在门口,蓝色的警戒线把整栋楼围了起来,几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警戒线外面,看到苏晴的车过来,赶紧把警戒线抬起一个口子。
柳林镇派出所所长的名字叫姜守正,三十出头,去年刚从市局刑侦大队调下来的。
苏晴认得他,人很精干,做事利索,就是性子急了些。
他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看到苏晴过来,他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苏市长,三具尸体都是在二楼的一个客房里发现的。客房的门从里面反锁了,窗户也关著。火是从房间里烧起来的,起火点就在床边。法医判断,三个人是先被勒死,然后凶手放火,製造火灾假象。”
苏晴站在客栈门口,抬头看著二楼那个被烧得黑乎乎的房间。
窗户的玻璃全碎了,窗框歪歪斜斜地掛在墙上,像一个张大了的嘴。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那片焦黑的墙壁上,那些被火烧过的痕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姜所长,客栈的老板呢?”
“老板叫周云来,就是这栋楼的房主。他昨天晚上不在这儿住,回老家了。我们是今天早上打电话把他叫回来的。他现在在派出所,情绪很不稳定,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住店的客人呢?昨天晚上客栈里住了多少人?”
姜守正翻了翻记录本:“昨天晚上客栈一共开了四个房间。一楼的三个房间住的是三个过路的货车司机,今天早上已经被我们找到了,三个人都说没听到任何动静,也没看到任何异常。
二楼的四个房间里,只有一个房间住了人,就是出事的这个房间。登记的身份信息是莫怀远的——就是死者之一。他用自己身份证开的房,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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