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板,你这採石场用的什么爆破方式?”
顾长山搓了搓手,说:“我们都是正规的,用的是乳化炸药,矿山专用的,每次爆破都有审批手续,有安全员在场,有记录可查。”
“最近一次爆破是什么时候?”
“出事前四天。那次爆破之后,山体没有任何异常,我们都检查过的。”
苏晴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石头,断面光滑得像被刀切过的一样,顏色比周围的石头深一些,像是被高温烤过。
“顾老板,你说四天前没有异常,但有人听到了爆炸声。你怎么解释?”
顾长山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市长,那天真的没有爆破。我们都是按规矩来的,没有安排爆破,那天也没有人申请爆破。我不知道那个声音是哪儿来的。”
苏晴把那块石头放进证物袋里。
“顾老板,这块石头我带回去化验。如果上面有炸药的残留,那就不是塌方,是有人故意炸的。”
顾长山的脸更白了。
他看著苏晴手里的证物袋,目光有些发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秦孤帆走过来,低声在苏晴耳边说:“苏市长,三个死者家属还在局里等著,说要见您。”
苏晴把证物袋放进包里,转向顾长山:“顾老板,我先回县局了。採石场暂时封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准进。”
顾长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县局的时候,会议室外面已经站了一群人。
三户死者的家属,男女老少都有,有哭的,有喊的,有坐在地上的,有靠在墙上的。
其中一个女人站在最前面,四十多岁,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看到苏晴走过来,猛地衝上来,一把抓住了苏晴的胳膊。
“你是市长?你是从青川来的市长?”
苏晴看著她。
“我是。”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男人叫俞秋声,在採石场干了六年。他每天早出晚归,没有一天偷懒,没有一天迟到。他跟我说,採石场不是塌方,是被炸的。
他出事前那天晚上跟我说,有人要在採石场里搞事情,让他別去上班。他说他不能不去,工头说了,不去就扣钱,他去了,他再也没回来。”
苏晴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突出。
“你叫什么名字?”
“江望舒。我是俞秋声的老婆。”
苏晴看著她的眼睛:“江大姐,你男人出事前那天晚上,有没有说谁要搞事情?有没有提过人名?”
江望舒摇了摇头。
“没说,他只是说有人要在採石场搞事情,让我这几天別去採石场找他。我说谁要搞事情,他说你別问了,知道了对你不好。我没再问。早知道这样,我死活也要拦住他。”
她的声音终於碎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她鬆开苏晴的胳膊,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著。
苏晴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大姐,你放心。你男人说的话,我都会查清楚。採石场的事,不管是谁干的,我都会把他找出来。”
秦孤帆安排人把家属带到了休息室。
苏晴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夕阳。
採石场在县城北边的山上,像一道伤疤,永远地刻在了那座山上。
俞秋声在採石场干了六年,每天早出晚归,没有一天偷懒,没有一天迟到。
他在出事前那天晚上,跟老婆说有人要在採石场搞事情。
他去了,他死了。
陈芳的电话来了。
“头儿,那几块石头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上面的残留物不是普通的乳化炸药,是一种高爆炸药,通常用在矿山和隧道工程里。
这种炸药在清远县买不到,省城也没有,只有省外的一些大型矿山企业才有。”
苏晴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高爆炸药,省外的大型矿山企业才有。顾长山说过,他的採石场用的是普通乳化炸药。那他採石场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头儿,还有一种可能。这种炸药不是用来炸石头的,是用来炸山体的。有人在採石场里埋了炸药,不是常规爆破,是定向爆破,专门炸山体的某个薄弱点,让整片山体塌下来。”
苏晴想到了那天看到的山体断面,那个断面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塌方,更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內部推开的。
“陈芳,你查一下清远县最近有没有大型矿山企业的人来过。省外的,特別是那些能接触到高爆炸药的企业,查到了马上告诉我。”
“明白。”
陈芳掛了电话。
苏晴走进会议室,秦孤帆正在接电话,看到她进来,掛了电话站起来。
“苏市长,有一个新的情况。採石场有个工人,叫陆雁回,出事后就不见了。他老婆今天下午来报案,说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电话也打不通。
这个陆雁回,出事那天也在採石场干活,他亲眼看到了塌方,也听到了那声爆炸。”
苏晴的心跳快了一拍。
陆雁回,採石场的工人,亲眼看到了塌方,听到了爆炸声,然后不见了。
“秦局长,这个陆雁回跟死者俞秋声关係怎么样?”
“两个人关係很好,一起在採石场干了四五年,平时一起上下班,有时候还一起喝酒。俞秋声出事后,陆雁回还去看了俞秋声的家属,后来又去了一次。
第二次去的时候,俞秋声的老婆江望舒说他的脸色很差,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说,嫂子,秋声哥走得不值。然后就走了。”
苏晴拿起外套。
“秦局长,你带我去陆雁回家看看。”
陆雁回家在县城南边的老街上,是一间砖瓦房,门板上的油漆已经脱落了大半。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床边,穿著一件旧棉袄,眼睛红肿得厉害,怀里抱著一个小孩,小孩在睡觉。
苏晴在女人对面坐下。
“你是陆雁回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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