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声音很轻,“你现在听我说,不要说话,不要问我问题。我找到了方远留下的证据,但我怀疑有人已经知道我来了柳树村。
你马上联繫省厅周厅长,让他派人来接应。在接应的人到达之前,你、余峰、周晓,任何人都不许联繫,除了周厅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陈芳的声音响起来,带著一种紧绷的冷静:
“明白。”
掛了电话,苏晴把高磊的手机关了机,把自己的手机也关了机。
她看著高磊,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面对危险时才会有的警觉和冷酷。
“高磊,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人,谁的电话都不接。我们就在这里等著,等到省厅的人来接我们。”
高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警惕地看著村子里的每一条路。
苏晴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把证物袋紧紧地攥在手里。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但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著。
方远的“帐本”在她手里了,但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这个帐本上的人名,每一个都是青川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一个都手握权力或金钱。
他们要保护的东西太多了,而他们要失去的东西也太多了。
一个为了保住这一切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志勇死了,方远死了,张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苏晴抬起头,看著山坡下那个寧静的小村庄。
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升起来,鸡鸣狗吠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来。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国乡村,安详、平静、与世无爭。
但在这个普通村庄的一口枯井里,藏著足以震动整个青川市的秘密。
她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天色开始暗下来。
高磊突然站直了身体,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头儿,有人来了。”
苏晴猛地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村子里的那条土路上,扬起了一串灰尘,一辆黑色的suv正从远处驶来,车速很快,在狭窄的村道上横衝直撞。
苏晴的手也按在了枪上。
suv在方家老宅的门前停下来,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人是余峰。
苏晴鬆了一口气,手从枪上放了下来。
但余峰的表情不对,他的脸色很白,眼神里有一种苏晴从未见过的慌乱。
“头儿,出事了。”
余峰的声音有些发抖,“陈芳被人袭击了。”
苏晴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什么?”
“就在两个小时前,陈芳在城北分局搜查张伟的办公桌时,被人从背后击倒了。袭击者戴著口罩,穿著城北分局的制服,没有人看清他的脸。
陈芳被击倒后,袭击者抢走了她正在查看的一批文件,然后从消防通道跑了。”
“陈芳现在怎么样?”
“在医院,轻度脑震盪,没有生命危险,但她昏迷了半个小时才醒过来。”
苏晴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城北分局,孙建国的地盘。
一个穿著城北分局制服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了一名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抢走了关键证据。
这不是一般的犯罪,这是有人在对她宣战。
“陈芳被抢走的文件,是什么內容?”
余峰摇了摇头:
“不知道,陈芳说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只是觉得那批文件有些不对劲,正准备拍照留存,就被人打了。”
苏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
“走,回青川。”
苏晴回到青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先去医院看陈芳,而是直接去了市局。
她口袋里的那个证物袋,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不安。
她必须儘快確认u盘里的內容,必须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固定下来。
市局八楼,苏晴的办公室里,高磊在门口守著,余峰在走廊里来回巡逻。
苏晴把门反锁,拉上窗帘,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证据”。
苏晴点开,里面是几十个文件,有扫描件、有照片、有录音文件,还有几个excel表格。
她先打开了一个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从十年前到现在的每一笔资金往来,转帐时间、金额、转出帐户、转入帐户、经手人、用途,每一个栏位都清清楚楚。
苏晴的目光在表格上一行一行地扫过。
她看到了李正豪的名字,看到了赵天龙的名字,看到了钱世贵的名字,看到了刘大成的名字,看到了孟虎的名字。
她还看到了很多她不认识的名字,但那些名字后面的备註栏里,写著“青川市政府”、“市財政局”、“市国土资源局”、“市住建局”、“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法院”等字样。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帐本。
这是一个涵盖了青川市近十年来几乎所有重大腐败和黑金交易的完整记录。
谁收了谁的钱,谁帮谁办了什么事,钱从哪条路径走的,最终流向了哪里,全部记录在案。
苏晴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当了二十年的警察,见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见过各种各样的腐败案件,但像这样系统化、组织化、长期化的官商勾结,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是一个录音文件,文件名是“2019.3.15-李正豪-刘大成”。
她点开播放,音箱里传出了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声音她认识,是李正豪,温文尔雅,不紧不慢。
另一个声音她也在电话里听过,是刘大成,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討好的语气。
“李总,市局那边的新局长已经定了,是省厅下来的,叫赵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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