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是从窗户进入书房,杀了方远,然后从窗户离开,再从外面把窗户关上、插上插销。
“还有別的吗?”
苏晴问。
“我还看到了一个名字。”
陈芳的声音变得很轻,“在那个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著『孟虎』两个字,后面跟著一个电话號码。”
孟虎,又是孟虎。
张伟的笔记本里,有孟虎的电话號码,这说明张伟和孟虎之间是有联繫的。
那个孟虎寄给张伟的包裹,里面到底是什么?是威胁信?是封口费?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苏晴握著陈芳的手紧了紧:
“陈芳,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从病房出来,苏晴在走廊里碰到了林静,林静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
“苏局长,张伟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林静把文件递给苏晴,“有机磷中毒,毒物来源是他吃的晚饭——一份外卖炒饭。我们在炒饭的残留物中检出了高浓度的有机磷农药,是市面上常见的一种杀虫剂,毒性很强,致死剂量只需要几毫升。”
“外卖是谁送的?”
苏晴问。
“临海市局那边查了,外卖是从安全屋附近的一家餐馆订的,订餐的人是张伟自己。但是餐馆的老板说,那单外卖不是他们店里的人送的,而是有人冒充了他们的外卖员。
也就是说,毒是下在炒饭里的,然后被一个假外卖员送到了张伟手上。”
苏晴的拳头攥紧了。
一个假外卖员,精准地找到了张伟藏身的安全屋,把下了毒的炒饭送到了他手上。
这需要两个条件——第一,知道安全屋的地址;第二,知道张伟会订外卖。这两条信息,都只有內部人才可能掌握。
“林静,赵志勇的二次尸检,什么时候能做?”
“家属那边还没有同意,周晓今天去了平安县,但赵志勇的妻子態度很坚决,不同意开棺。她说人已经入土为安了,不想再打扰他。”
苏晴皱起了眉头,赵志勇的妻子不同意开棺验尸,这条线就走不通了。
但她手里有u盘里的照片,证明了赵志勇的车剎车油管被人为切断。
这本身就是铁证,不一定非要二次尸检。
“赵志勇的车呢?事故发生后,那辆车去了哪里?”
林静翻了翻文件:
“事故车辆被拖到了城北的一个事故车辆停车场,后来被一家报废车回收公司拖走了。那家公司的名字叫——天龙报废车回收有限公司。”
苏晴冷笑了一声。
天龙,赵天龙。
赵志勇的车,被赵天龙的公司拖走了。
车里可能存在的所有证据,早就被销毁得一乾二净了。
她看了看手錶,已经是中午了。
距离晚上八点跟刘大成见面的时间,还有八个小时,这八个小时里,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给余峰打了电话,让他到市局集合。
然后她又给高磊打了电话,高磊说他已经把材料交给了周正源,周正源让他暂时留在省厅,等下一步指示。
“高磊,你在省厅帮我查一个人——青川市副市长孙为民。我要他所有的公开资料,还有他跟正豪集团之间可能存在的所有关联。周厅长会帮你的。”
“明白。”
掛了电话,苏晴拦了一辆车,去了市局。
下午的时间,苏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u盘里的所有文件都仔细看了一遍。
她把那些excel表格里的数据导出来,按照时间、金额、经手人、最终去向等维度进行了分类整理。
三个小时后,她面前的白板上贴满了便利贴,用红线连接成了一个复杂的关係网。
这张网的核心是李正豪。
围绕著他的是三条主线:第一条是资金线,通过方远、刘大成、孟虎等人,把黑钱洗到境外。
第二条是权力线,通过孙为民、孙建国等人,获取政府资源和司法庇护。
第三条是暴力线,通过赵天龙、钱世贵等人,维持地面控制和威慑。
这张网,覆盖了青川市的政界、商界、警界、司法界,形成了一个几乎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
苏晴站在白板前,盯著那张网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在孙为民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这个人,是关键。
晚上七点半,苏晴出发去工人文化宫。
她没有让余峰跟著,而是让他把车停在文化宫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保持通话状態。
她的手机放在口袋里,耳机塞在耳朵里,余峰能听到她这边的一切声音。
工人文化宫是青川市的老建筑,建於八十年代,现在基本已经废弃了。
文化宫后面有一个停车场,不大,能停二三十辆车。苏晴到的时候,停车场上只有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著,大部分都是旧车,落满了灰尘。
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停下来,关掉发动机,熄了灯,静静地等著。
八点整,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驶进了停车场。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照亮了苏晴的车。
奥迪在她旁边停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了刘大成的脸。
刘大成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普通。
圆脸,小眼睛,八字鬍,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
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在黑暗中闪著光,像是一只警惕的猫。
“苏局长,上车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晴犹豫了一秒,然后下了车,上了刘大成的奥迪。
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后座空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烟味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刘大成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我们去哪儿?”
苏晴问。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刘大成说,“苏局长,你別担心,我不会害你。如果我想害你,就不会主动给你打电话了。”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市中心,穿过老城区,最后在城郊的一个农家乐门口停了下来。
农家乐已经关门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的一盏灯还亮著。
刘大成把车开进院子,停在一排平房前面。
“下车吧,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地方,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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