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攥得发白。
如果李正豪的保护伞不仅仅在省里,而是延伸到了上面,那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就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你还知道什么?”
“没有了。”
陈国栋低下头,“苏局长,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求你保住我老婆孩子的命。”
苏晴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她站在走廊里,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这已经不是她一个地级市公安局局长能处理的范围了,这需要更高层级的介入。
她拿起手机,给周正源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周正源的声音有些疲惫。
“苏晴,什么事?”
“厅长,陈国栋交代,周明华上面还有人。那个人级別很高,李正豪真正的保护伞是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苏晴能听到周正源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我知道了。”
周正源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我来处理。”
“厅长,那个人到底是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
周正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苏晴,你听我说。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省里的范围。我需要向上面匯报。在你收到我的下一步指示之前,你不要再追查这件事。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青川市的扫尾工作做好,把陈国栋、孙建国、李正豪等人的案子办扎实,不要让任何人翻供。”
苏晴握著手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周正源不让她继续追查,是真的为了保护她,还是因为那个人跟周正源也有关係?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我明白了,厅长。”
掛了电话,苏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把院子里停著的警车照得雪亮。
她的手机震动了,是韩明发来的消息:
“翡翠湾小区没有找到周明华,林晓说他已经三天没有来过了。苏局长,周明华可能已经离开了省城。”
苏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周明华跑了,带著所有的秘密跑了。
他可能已经出了国,可能正坐在某架飞往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的飞机上。
而那个人,那个在上面的人,可能正在某个豪华的办公室里,喝著茶,看著她在这座小城市里忙得团团转。
她没有回覆韩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了另一间审讯室。
孙建国被关在三號审讯室里。
苏晴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脸上的肥肉鬆弛下来,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疲惫的中年男人。
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睛,看到是苏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孙局长,我们又见面了。”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平静。
孙建国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孙建国,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知道。”
孙建国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受贿罪,包庇罪。”
“一百八十万,加上你老婆公司那一千五百万的『採购款』,总共一千六百八十万。孙建国,你一个城北分局的局长,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两万块钱,你是怎么敢收这么多钱的?”
孙建国抬起头,看著苏晴,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坦然:
“苏局长,你不是青川人,你不懂青川的情况,在这个地方,你不收钱,你就是异类。
你的同事收,你的领导收,你的下属也收。你不收,你就被排挤,你就干不下去。”
“所以你选择了同流合污。”
“我选择了活下来。”
孙建国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苏局长,你以为我不想当一个好警察吗?我当年从警校毕业的时候,也是热血青年,也想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
但是现实不允许。我当了五年刑警,破了无数案子,升职的速度还没有那些会拍马屁的人快。我老婆生病住院,我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而我的同事,就因为帮李正豪摆平了一个案子,就拿了几十万,你说,我该怎么办?”
苏晴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所以你就放弃了原则,选择了墮落。”
孙建国苦笑了一下:
“苏局长,你站著说话不腰疼,你是省厅下来的,你有后台,你有背景。你当然可以坚持原则。但我们这些基层的,什么都没有。我们不低头,就会被碾碎。”
“赵志勇也是基层干起来的,他没有低头。”
苏晴的声音很冷,“他死了,方远也没有低头,他也死了。张伟也没有低头,他也死了。你们这些低头的人,都活著,但你们活著,比死了更可悲。”
孙建国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孙建国,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包括你哥哥孙为民的事情,包括周明华的事情。你配合得好,我会向法院为你求情。”
孙建国抬起头,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
“苏局长,我哥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帮李正豪批项目,但我不知道他收了多少钱。周明华的事情,我更不知道,我跟周明华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繫。”
“那你知不知道,周明华上面还有一个人?在燕京?”
孙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盯著苏晴,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恐惧,那种恐惧比听到自己可能被判死刑时还要强烈。
“苏局长,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孙建国知道,他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孙建国的手开始发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我哥有一次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建国,我们做的这些事情,你以为只是李正豪一个人的事吗?
后面有人,大人物。我们只是小虾米,真正的大鱼在水底,你看不见。』我问他那个人是谁,他说,『別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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