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说。”
苏晴的身体微微前倾,“你现在唯一安全的办法,就是说出来,说出来,你在我手里,在公安机关手里,在监狱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但如果你不说,你永远是一颗定时炸弹,你知道那个人的秘密,他不会让你活著的。”
顾文龙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审讯室墙角的摄像头,嘴唇不停地哆嗦。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低下了头,用一种细若蚊蝇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晴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攥紧了。
那是一个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名字。
一个在过去一年里,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案卷、任何线索、任何怀疑名单上的名字。
一个她几乎每天都会见到的人。
她站起来,走出审讯室,关上门。
走廊里,她的手机震动了,又是那个陌生號码。
“周胜昊不是自杀,证据在他家楼下垃圾桶里,一把带指纹的扳手,查。”
苏晴盯著这条简讯,心跳如擂鼓,她回覆: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对方回復了。
“一个想赎罪的人。”
........
顾文龙说出的那个名字,苏晴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是不能。
那个人在青川市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刚好卡在一个能接触大量內部信息、又不会引人注目的位置上。
如果顾文龙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人在过去一年里,一直坐在离苏晴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看著她查李正豪、查周明华、查郑国华,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表情。
苏晴回到青川已经是当天下午。
她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高磊的技侦办公室。
“头儿,周胜昊小区地下的垃圾桶我们翻过了。”
高磊把一台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露出一把沾著机油的扳手。
“在最里面的一个垃圾桶里找到的,被揉成一团的旧报纸包著。扳手上提取到了两枚指纹,一枚是周胜昊自己的,另一枚——”
他敲了一下键盘,屏幕切换到指纹比对界面。
“不在我们的资料库里。”
苏晴盯著屏幕上那枚陌生的指纹,指纹的纹路清晰完整,像是有人故意按上去的。
“扳手本身呢?”
“普通的维修工具,任何五金店都能买到。我们查了周胜昊那辆车的发动机舱,发现剎车助力泵的真空管被人动过手脚。
真空管上有一个很隱蔽的切口,不是完全切断,而是切开了一半。车子启动的时候看不出问题,但开出去一段距离,剎车助力会逐渐失效。不过——”
高磊顿了顿,“法医的初步检验结果,周胜昊的死因確实是烧炭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剎车虽然被动了手脚,但他没开那辆车。”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人同时用了两种方法。剎车是备用的,如果周胜昊没选择烧炭,他开车出去,剎车也会失效。这个人做事,喜欢留后手。”
高磊点了点头,又调出一份文件:
“周胜昊死前四十八小时的通话记录,一共有十七通电话,其中十五通是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往来。有两通电话,打给同一个號码——一个不记名的预付费卡。
一通在死前一天下午,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一通在死前当晚,通话时长一分半。这个號码在周胜昊死后就关机了,基站的最后定位在青川市区,之后就消失了。”
和之前一模一样,不记名的號码,关机消失,查不到来源。
“头儿,还有一件事。”
高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周胜昊的老婆说,周胜昊死之前那天晚上,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进去送茶的时候,看到周胜昊在写东西。周胜昊看到她进来,立刻把纸翻了过去。那张纸,后来没找到。”
“遗书不是在家里写的?”
“不是,遗书是在车里发现的,但周胜昊的老婆说,她看到的周胜昊写的那张纸,是白色的a4纸。而遗书用的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纸张不一样。”
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两张纸。
周胜昊在家里写的那张,去了哪里?车里发现的那张遗书,又是谁放在那里的?
“查周胜昊住的小区监控了吗?”
“查了,地下停车场的监控那天晚上坏了,物业说是线路故障,第二天早上才修好,时间卡得太准了。”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青川市局的院子,几辆警车停在楼下,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顾文龙说出的那个名字,和周胜昊死前的那最后两通电话。
“高磊,周胜昊的老婆还在青川吗?”
“在,她请了假,在家处理后事。”
“走,去她家。”
周胜昊的家在青川市环保局的家属院里,一栋九十年代的六层老楼,外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苏晴和高磊到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眼睛红肿,头髮胡乱地扎在脑后,穿著一件深色的棉布外套。
“苏市长?”
她显然没料到苏晴会来。
“周夫人,我是苏晴,关於老周的事情,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周胜昊的老婆叫何玉兰,是青川市第一中学的退休教师。
她把苏晴和高磊让进客厅,倒了两杯水,然后在沙发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何老师。”
苏晴没有用“周夫人”这个称呼,“老周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何玉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有,他以前回家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但那几天,他天天晚上睡不著。有一天半夜,我醒过来,看到他坐在床边,一个人发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玉兰,我做了很多错事,我问他什么错事,他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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