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讲?”
“半路杀出了程咬金?”
“还是说,顶走朱碧石那小子,背后靠山硬得出奇?”
吴不凡的脸色一瞬间沉得能拧出水来。
冯大炮那部片子,他拢共就捞了个配角,番位还叫李亦风压了一头,跟个高级龙套差不了多少。
《致青春》倒確实是男一,搭戏的还是刘逸霏——可那位在圈里被叫了多少年票房毒药,整部戏的投资体量也就那样,摆明了是拿他当流量试金石,粉丝向电影罢了。
可《美人鱼》不一样,五个亿的盘子,星爷的金字招牌,真要能掛上“男二”这两个字往外说,那牛皮能吹一整年。
“跟这些都没关係。是咱们这边,压根演不了。”
经纪人脸上的笑比黄连还苦,把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机器余温的剧本段落、几组分镜效果图和角色设定稿一股脑拍在吴不凡面前。
其中,杀伤力最大的是人物造型——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头型,到袒胸露腹围一圈草裙的扮相,再到特效做出来那八条触手似的腿。
隨便拎出哪一样,搁在吴不凡身上都够呛。
吴不凡拿眼一扫,飞快地把关键剧情和形象设定过了一遍,脑子里那团火当场就被浇熄了大半,他总算明白经纪人在急什么。
“这角色跟我的人设完全是两码事,还得拿特別浮夸的路子去演。我不能碰。”他做了最理智的判断。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被各路资本捧著,靠的是身上那层流量。
要是真去演了八哥这號人物,那些女粉跑起来比退潮还快,根基都得被刨乾净。
“那咱们这就回掉。”吴不凡拿定主意,语气很乾脆。
“可问题就出在这上头。”经纪人嘴角更苦了:“不好直接推,推了的话,你连去露个脸客串的机会都得黄。”
“凭什么?”吴不凡眉头猛一皱。
“就凭星爷答应得太利索了。”经纪人嘆了一口气:“他只用了半个钟头就亲自给韩总回了话,说男二可以给你,但让你赶紧收拾收拾来报到,別耽误拍摄。”
“咱们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口回绝,那等於当面抽人家的脸,场面会很难看。”
吴不凡这才品出事情的棘手,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
但凭他的脑子,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最后只能把目光甩回经纪人身上,指著他拿主意。
这经纪人倒也算见过些场面,沉吟片刻便理出了头绪:“首先,角色肯定不能接,接了就是自掘坟墓。”
“退一步说,这角色还特別吃演技,万一你现场扛不住,到时候铺天盖地全是骂声,比不接更难看。”
“直接拒绝行不通,那就换个软刀子——拿档期撞车当由头,体体面面地退出来,再顺手给星爷那边补上一份赔礼。”
“客串也別惦记了。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想请,是咱们这边硬往上贴。”
归结起来就一条准则:怎么让周星星心里舒坦怎么来。
这圈子向来如此,只要没把人往死里得罪,凡事都还能转圜。
“就按你说的,马上去办。动作快一点,兴许人家还能少生几分气。”吴不凡难得蹦出一句智商在线的交代。
“好!”
经纪人立刻翻出手机,开始四处打电话灭火。
与此同时,深市码头那边,整个剧组早已就位,所有人都在等周星星一个人。
邓操把墨镜往脑门上一推,歪头朝张玉琪问道:“抢角那件事,你跟南仔透了底?”
“你怎么知道的?”张玉琪微微一怔。
她去给季向南递话,其实是周星星暗地里让她转的。
“傻不傻?”邓操笑出声来:“吴不凡背后的台子是京都文投,这家公司股东是谁?李彬彬、冯大炮、张过里那几个人,跟华兄也算沾亲带故。曲线跟星爷搭手合作,里头有示好的意思。”
“我好歹也是从华兄出来的人,还跟那门大炮不太对付,想摸到点风声不算难。”
张玉琪恍然,跟著点了点头,说道:“南仔这会儿应该已经去找导演了。”
“有意思,他怎么说的?”邓操凑近了打听。
网际网路大举杀进娱乐圈,流量变现时代猛虎下山,像吴不凡这种在资本帐本上闪闪发光的香餑餑,很多时候连邓操这种老资歷碰见了都得客气三分。
季向南要是能在吴不凡面前硬生生保住这个男二,那背后的能量就真值得掂量了。
“他好像……挺不把姓吴的放在眼里。”张玉琪把刚才那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道:“还说问题不大,他搞得定。”
“真的?”邓操眼睛蹭地亮了。
归国那四个,外加靠《古剑奇谭》一飞冲天的那位,眼下是毫无爭议的顶级流量。
不夸张地说,在很多场合,连邓操自己都得主动让出c位。
季向南想跟这种人正面抢角,他背后的底牌至少得大过“顶流加资本”这一副牌。
“有好戏看了。”邓操一脸嗑著瓜子等开锣的吃瓜表情。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愣在当场——周星星和季向南正从远处並排走过来,两人有说有笑,脸上的表情轻鬆得像刚散步回来。
“好了,全体就位,准备开拍!”周星星拎起扩音器,语气里透著一股少见的轻快:“这场戏结束,邓操、玉琪杀青。剩下就是南仔把八哥的戏份补拍完,大家就可以放假了。”
“加把劲!”
是!
回应他的是一嗓子齐齐整整的吶喊,干劲几乎把码头的水面掀起来一层。
最后的拍摄旋即展开,这场拍的是张玉琪要猎杀美人鱼、邓操赶来阻止的高潮段落。
几个演员磨了將近四个月,彼此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默契得像齿轮咬合。
只是简简单单走了几遍,一条便稳稳过了。
接下来的拍摄,將全部围绕季向南展开。
周星星也相当讲究,先给邓操和张玉琪各自张罗了个人杀青宴。
酒桌上,邓操借著碰杯的工夫,不露痕跡地朝周星星旁敲侧击了几句吴不凡的事。
等听明白对方是以“档期衝突”为由主动退掉角色,甚至连客串都不打算来之后,邓操、张玉琪以及桌上几个知情人的脸色都变了,惊得跟见了外星人一样。
这角色本来就是对方自己伸手来要的,档期怎么可能说衝突就衝突?
即便真衝突了,周星星的男二和別家戏份比,谁轻谁重还用想?
更何况,吴不凡团队这一通操作下来,简直像在戏耍星爷——角色没要成,反而还得按约定多给排片当补偿。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除非,有更狠的人出手,让吴不凡不得不把爪子缩回去。
“这个臭弟弟……看样子,来头真的大到没边了。”张玉琪那双天生带鉤子的眼眸里,翻涌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依她眼下这个处境,普通小鲜肉那根本不叫处对象,充其量叫玩玩。
真要重新寻一个男人,必定得是那种有手段、有本事、有能量的人物。
男人说到底就那么回事——要么在床上能让她满意,要么她让对方满意之后,对方得在別的地方上让她满意。
而季向南,似乎两条都占全了。
“这么顶的弟弟,怎么算我都不吃亏。”张玉琪在心里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许你王安全出去嫖,给我头顶戴帽子,就不许我……”
心一横,她有了决断。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纯粹的情情爱爱,桩桩件件都浸泡在利益的算盘里。
酒过三巡,张玉琪忽然拧起眉头,一手扶著额角,谎称身体有些不舒服,声音软下几度,让季向南送自己回房间。
可还不等季向南说话,斜刺里便杀出一个程咬金——林韵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来,脸上的笑意甜得能拉出丝:“姐姐身子不舒服呀?那妹妹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张玉琪和林韵四目相对,那视线要是能具象化成刀子,林韵身上怕是已经多了几百个透明的窟窿。
“死绿茶。”
“老妖婆。”
两人无声地用眼神互飆台词,空气里噼里啪啦直冒火星。
周星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低头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轻嘆道:“早知道,当初就该让南仔演男一。”
恰好听了个正著的邓操:“……”
臥槽?季向南这人到底是什么神仙来路,星爷居然连男一都动了换人的心思?
“弟弟,你倒是说句话呀。”张玉琪直接將这颗烫手的球拋向季向南,眼波里还夹著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
那眼神分明在问——季向南你到底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