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曾茂君忽然开了口:“小季——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季向南目光微微一闪,心道大鱼咬鉤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头:“您是长辈,隨意就好。不过,我该怎么称呼叔叔您?”
这话问得极有分寸。只要曾茂君不反感季向南这个人,这声“叔叔”就等於是默认下来的关係。
“我姓曾。”曾茂君只报了个姓氏,隨即话锋一转,“小季,照你刚才说的,陈斯晨那个唐探的项目,真有搞头?”
“搞头当然有。”季向南毫不犹豫地点头,“这部电影,算是我们国內喜剧加悬疑这个类型的先行者。说白了,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一旦做成了,后面能连续吃上好几波红利。有点像星仔的西游系列那种路子。”
“就算最后没成——无论从哪个角度去宣传,这个片子本质还是部小製作,根本亏不到哪里去。”
“风险和回报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为什么不搞?”
说到这儿,季向南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但也不能瞎搞。因为这是摸著石头过河,没有现成的標准答案,就必须找人一起分担风险。而且有两个底层的逻辑绝不能丟。”
“第一,必须有实力派喜剧演员撑著。第二,剧本一定要够硬。”
“陈斯晨在这方面的本事还算凑合。但跟我比,自然是我更厉害。”
“再加上这部戏继续跟亿达合作,院线有保障。综合来看,確实值得一试。”
季向南侃侃而谈,活像个没什么心机的年轻人。
可事实上,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刻意说给曾茂君听的。
钮祜禄·董昨晚交到他手里的那叠文件里,已经有导演合同,有陈斯晨公司的出品人位置,还有唐探部分版权的转让协议。
他入场接手这部电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前提是——这戏必须拍。
而拍不拍,其实也並非亿达单方面能说了算。对方並不怕他自己出钱另起炉灶。
他真正想要的,是借这件事,和亿达这条线彻底搭上。亿达是国內最大的院线,未来还持有全球最大院线的股份,连出口都能便利得多。
大树底下好乘凉。之后再图借鸡生蛋。但在那之前,得先跟鸡主人把关係处到位。
这就是那本顶流是怎样练成的最正確的打开方式。
“要是能取代陈斯晨,成为曾茂君手底下最核心的合作伙伴——”
“那在曾茂君彻底倒台之前,亿达这边的基本盘,我就能一直稳稳攥住。”
“等我彻底发育起来,再另寻门路。绝不把鸡蛋全压在同一只篮子里。”
白手起家,不懂借势,那就什么都別想做成。
曾茂君听完,沉吟了片刻。
半晌,他忽然似笑非笑地望向前座:“小季,你知道我是谁吧?”
“嗯?”
季向南瞬间切换进了大师级演技模式,语气里满是困惑:“您的身份?我倒是猜到您应该是位成功人士,但具体是什么身份,还真不知道。”
“不过,既然被您看出来了,那我就老实交代吧。”
“我其实是衝著井甜小姐和陆振先生来的。”
“呃——曾叔,您到底是哪位?”
眾人:“……”
井甜:“你这话几个意思?意思是看我好忽悠?!”
“你说你衝著我来的——是看我特別好糊弄对吧?!”
井甜把身子朝前一探,凑近盯著季向南,还刻意板起了脸。
“这怎么能叫好糊弄呢?”季向南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码事,“是刚才路边那个认出你的路人给我提了醒。井甜小姐,你手里拿到的资源一直都很顶,大片一部接一部,合作的也都是名导。”
“换成寻常人,只要扑一部,基本就在圈內查无此人了。可你却始终稳稳地立在台前。”
“我想,这背后肯定跟你经纪公司——也就是陆总的鼎力支持,分不开关係。”
“本来我没打算多说什么。但刚才曾叔既然问起来了,我就想著,如果能得到陆总的支持,大家一起把蛋糕往大里做,那每个人分到的自然也会更多。”
“井甜小姐演了那么多所谓的大製作,难道就从没想过,要有一部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井甜的眼眸微微一动,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唐探这部电影,能让我得到认可?”
陆振几人坐在一旁,眼角都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位大小姐,確实是有点好骗。
要不是家里那位老爷子当年救过那位“十大”中的一位,而她在进圈之前就恰巧被认了出来,从而得了些照拂,怕是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不过,井甜能接连出演那些大片,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一层关係。那些电影本身存在的意义,首要的並不是赚钱,而是……別的事。
顺势给她这花瓶镀一层薄金,只能算是捎带手的事情。
“可以。这一点我能打包票。”季向南点了点头,“甚至未必是电影大爆,但你本人肯定会收到一片热烈好评。而且不需要搞什么卖肉之类的下三滥营销。”
钮祜禄·董那边大概率不会再演阿香了。那乾脆让旗袍井甜提前登场。
到时候只要角度拍得对,完全能像《唐探三》里文永珊那个出场一样,让观眾一眼就刻进脑子里。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井甜能为这部电影带来他想要的那种支持。否则他手里能做营销的人选,可远不止她一个。
“那你给我具体讲讲唄。”井甜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她是有上进心的。就算成不了什么艺术家,至少也想像同学郑双那样,扎扎实实地握有流量。
出於恩情的照拂,再加上某些特殊的原因,她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各路大咖都不带怕的。
可那样的照拂不可能永远跟著她。打铁终究要靠自身硬。说到底,她姓的是井。
“这个是行业机密,恕我现在不能直接说。”季向南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井甜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没有义务无私奉献。
他想要的是合作共贏。在眼下自己还处在弱势一方的时候,付出得少、拿得少,他完全能接受。能多拿,那是他凭本事爭来的。
可要让他像陈斯晨那样跪著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这点心气,他有。